金理
在新世纪以来的文学中,青年主人公的消极认同日趋严重(比如“失败青年”大规模出现);对外部世界的兴趣日渐淡漠,在丧失介入性的同时退居“宅男”“宅女”状态;青年的文学形象逐渐告别以“新青年”“新人”为代表的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青年形象的主流面貌;在文本形式上,以“天真-迷惘-考验-成熟”为叙事结构的经典成长小说越来越无法自圆其说,成长历程不再意味着主体的成熟,而是青春激情的破灭和耗散。我将上述现象描述为新世纪文学中的“青春消失”。这并不是指一代人的消失,年龄构成与世代传承并未中断;而是指文学中的青春想象和青年形象趋于保守,丧失了创造性、能动性和批判性。再将视线转向文学外部,主流媒体批评当下青年人“暮气沉沉”;“丧”“吊丝”“卢瑟”“躺平”“佛系青年”等交替出场的流行语,成为青年人自我指认的符号;电影电视等大众媒介一再以“残酷物语”来演绎“没有青春的青春”a……这些社会现实与文化现象也在佐证“青春消失”。
这并非新现象,施战军观察到,自1980年代以来,成长小说在中国文坛蜂起,其中人物大多接近“19世纪上半期俄罗斯文学中‘多余人一类的形象”,但俄罗斯文学中与“多余人”共存互映且在20世纪中国文学中自有书写传统的“新人”形象却付之阙如,中国式成长小说的主角几乎都通向“无力青年”b。也有文化研究学者将现象的发生溯源到1990年代,“当历史进入上个世纪90年代,我们突然遭遇到一个现实:这个曾经在中国历史上叱咤风云的‘青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