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凡
印象中父母一直很忙,年幼的我常跟在祖母身旁,围着祖母不厌烦地说着,笑着,久了,就会感觉喉咙一阵阵的干渴。这时我就会停下,安静地看祖母在树下泡茶。茶叶散发着苦味,我皱着眉头,问祖母为何要喝这么苦的玩意,祖母总是笑而不语。
当滚烫的开水注入玻璃盏,茶叶就舒展开身体了,祖母说:“你闻,它虽苦但香。”我把鼻子拱得像小猪,嗯,好像……是有点。茶香并不浓,而是淡淡的,像极了祖母的笑容。
常听人说,茶要慢慢品。小孩哪有那份心性,来不及品味茶中滋味,一举杯,茶已囫囵吞入肚中。一个“品”字三个口,可我却是直接倒进肠胃,仿佛这杯茶不需经过嘴巴。祖母则不同,她微笑着端起茶杯,却不急着放到嘴边,缕缕茶香伴着缭绕的雾气氤氲于祖母身旁,我疑心虽然祖母的味蕾未触及茶水,但灵魂已先接受了茶的洗礼,否则为何她老人家一脸满足?待得茶杯移至嘴边,轻抿一口,祖母便如置身茶园,一派沉醉其中的安详。我疑惑,茶何以有如此魅力?祖母一眼望穿我的心事,又抿一口,优哉游哉地赞道:“好!”于是,白鶴沐浴,悬壶高冲,关公巡城,便从她口中徐徐流淌出来,漫过茶杯,润泽了我幼小的心灵。茶的奇妙故事,逗引着一个孩童的想象。渐渐地,茶还是那杯茶,但似乎不那么苦了。
长大些,我开始读书。书中有陆羽,书中有茶的重生,我也到了可以安静地坐下来陪老人家喝茶聊天的年纪。但我的心仍是躁动的,我觉得,祖母喝茶时内心的宁静和超然是那个年纪的我怎么也学不会的,直到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