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明
生活在城市里,我们出行靠车辆,上班在高楼,回家赴小区,我们的日常经验充满了紧凑、喧嚣和琐屑,甚至还有焦虑和不安,仿佛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战场。当然,街道上也有亭亭如盖的绿化树,小区也有花草葱茏的园圃,灰雾缭绕的天空中也常传来清澈如水滴的鸟鸣……大大小小的公园、湿地和湖泊,俨然成了广阔沙漠中的绿洲——这些景象,作为大自然的苗裔或残余,同样构成了我们熟视无睹的日常性。只有在周末或出差,我们才可能逃离铁笼子般的居所,奔赴郁郁葱葱的郊野,跟深山里的溪流、草地、树林和落日融会贯通,大口呼吸清新空气,暂时将办公室的案牍劳形抛之脑后。我眼望一只小鸟飞箭般消失于虚空,或凝视一只蝴蝶盘旋于花枝,心中烦恼总会清空,体会到大自然带来的教益。空气中诗性馥郁,犹如熟透的菠萝蜜因香甜而爆裂。
山水仿佛成了我的避难所,这构成了我被断裂又被接续的日常生活。在山水与居所之间往返,我经常获得了书写的素材和灵感。显然,我处理的是记忆或心理时间中的山水,但偶尔也在眺望未来的陌生之地。于是,我诗中的山水,总会留下时间滑过的痕迹,或挂钟打破寂静的滴答。我写诗,讴歌一只甲虫在细枝上的悬空之舞,赞颂泉水泄露的源头之秘,推敲群星在黑夜中的森严秩序,偶尔也谴责野猪在红薯地上制造的暴乱和灾难。我试图破解一座空山的迷津,那些败叶尽落的枯枝,带走了死亡的信息,而树根又孕育着新生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