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雨然
现在想想,父亲大概算一位民间科学家。
用这个词并不是说父亲像漫画里那种科学怪人,在家里做实验然后炸掉三条街道,送给孩子闪电狗当宠物。如果这个用法没问题,在一个孩子眼里,父亲还是一位民间哲学家、文学家、理论物理学家、政治学家、军事家,等等。
父亲爽朗洒脱,不拘小节,对家长里短的事不上心,说起各种历史、文学、科技与政治局势倒是头头是道。而我越长大,身边说我像父亲的人就越多,不仅是长相,更多是气质的相似。用母亲的话来说是一天天想的东西不着边际,用老师的话来说是求知欲、好奇心、敢于质疑,用朋友的话来说是自由、勇敢、永远年轻永远叛逆。
每当收到诸如此类的评价,每当身边人有什么小困惑、小问题——上至某某名言出自哪里、某某理论的通俗解释,下至头疼脑热身体不适的原因,都条件反射一样大喊我的名字时,我脑海里总是隐约出现父亲的轮廓。
小时候,我和父母有时会在晚饭后出门散步。一个非常普通的夏日夜晚,天空明亮,星星稀疏,寂静的蓝紫色天穹一直向地平线遥遥跨过去。我忘了那天的月亮是满月还是月牙儿,但一定是有月亮的,因为父亲忽然指向夜幕中那块贴图一样的浅黄色光斑,对我说:“你知道月亮为什么会发光吗?”
父亲大概以为我不知道,因此当我迅速答出“反射太阳光”时他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到那种长者面对小辈时有些优越,又略带宠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