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默
我把涪江视为圣河
膜拜它的曲与直,膜拜它的收敛与奔放
就像膜拜祖先的图腾
我把磨砺万遍的石头收拢
从累累伤痕里,读出每一股暗流
读出河床里沉淀万年的星光
我把日夜不息的水声听成唱经之声
在旋涡里打坐,洪水暴涨一次
我的禅力就增加一分
我把涪江写成磅礴的长句
模仿它每一个词组里的开开合合
在春天柔软,在冬天锋利
我是涪江的一条支流
我用最清澈的文字给自己命名
我用干净的嗓子,喊出水中的云朵
喊出一尘不染的涛声和落霞
我在瘦下来的河谷
跟我的故乡和亲人重逢。我交出风暴
也交出雷霆。我把鸟鸣和花瓣
铺在流泻的光阴里
我身体里的每一个起伏
都是水草和浪花的形状,都有鱼群游弋
我每天潮起潮落,只为跟上
涪江的流速
我用动词表达涛声
用最轻的语调念出涪江的疼痛和隐忍
念出它的汹涌澎湃
我把词语里的悸动摁住,把惊涛骇浪
安放在平静的段落里。我用最好的修辞
拼接碎裂的月光和云影
我用精心编织的语法
阐释江水的恨和爱。它的每一次咆哮
都是浩荡的情殇
我在蜿蜒的句式里
聆听词语碰撞的声音。一些旧容颜
浪花一样盛开,浪花一样枯萎
我听见诗句穿过流水
穿过唐肥宋瘦。每一个韵脚
都押在涪江悠远的潮音上
我听见陈子昂在金华山巅
念天地悠悠,悲怆的泪交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