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颖

沿着前阳镇唯一的柏油路一直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到那家理发店。店门口竖着的红白蓝三色灯柱有些斑驳,我停住脚步,盯着那个永无休止地旋转着的灯柱,似乎整个人也被旋转进去,变成了其中的一种颜色。
推门进去,屋子里热气腾腾,挨着墙的长条凳上挤坐着等待理发的人。有时候,大家会无端生出些亲切,有人抛出话题,接着就闲聊起来。
那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隐约地生出些念头,尽在头脑中做一些无谓的猜想。我对生命产生了好奇,想象如果我的爸爸当初不是和我的妈妈结婚,那么生出来的我,是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过着另外一种生活。那个我,除了样貌与现在不同,也许性别也是不一样的。或者,世界上就根本不会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这样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想糊涂了,心里有一些庆幸,也有一些悲哀,到底为了什么悲哀,我也说不清楚。
理发店里飘荡着各种气息,刺激的烫染药水,芬芳的洗发精,刚剪下来的细碎的头发丝带着意犹未尽的温热。一个念头从我的心里走过,又生出些新的念头,也许我是爸爸妈妈在什么地方捡来的?比方说,像理发店这样的地方,人多,热闹,最有可能把一个小孩子偷偷扔掉,又能保证小孩子不会因为无人发现而冻死、饿死……
理发店门口的三色灯柱经年地旋转,我盯着旋转的灯柱,盯得久了,人就有些迷惘,仿佛被旋转的力量裹挟了进去,而每一次进去,都开启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就好像走进理发店的人,头发长了,胡子长了,面容也有些憔悴,经过理发师的手,长得近似于荒芜的乱发有了形状,干净、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