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之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拣一毫……”读到白居易的《紫毫笔》,就像打开了尘封的记忆库,思绪万千。
大哥初中毕业后,学了三年木匠。那些日子,大哥白天跟着师傅走东家、跑西家,上门做点工;晚上,偏屋便成为他的“试验田”,让斧头说话,看刨花舞蹈,弹唱的墨线柔柔地藏着大哥的匠心。出师后,大哥凭借着木工手艺被招进了安徽省泾县徽笔厂,成为一名生产“黄山牌”算盘的技术工人。在这里,大哥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喜结良缘。婚后,在厂里做宣笔的嫂子像只勤劳的蜜蜂,常把宣笔带回家,在天井下修笔。
家里的老房子有高高的马头墙,高高的马头墙下是“一字型”天井,“一字型”天井下是家人围坐在一起择菜、纳凉、搓衣、聊天的地方。一米阳光从天井洒下来,一寸一寸地移动,修笔的嫂子能根据光线的位置判断时间。她一说出口,有人就对一下手表,真准!天井下的作坊,得意一笑的嫂子,让老屋也热闹了起来。
修笔时,嫂子先用梳子梳笔头,轻轻地除去浮毛;再把笔尖在手掌上顺时针、逆时针转,剔除没有锋的秃毛;盘顶之后,她再用食指扭动整笔,笔头便平顺地转动起来,像个调皮的孩子。打胶时,笔头在装胶的瓷碗里反复杵动,上上下下有迅雷之快,直捣笔端,让每一根毛都蘸透胶液。挤胶时,大笔用虎口挤,小笔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挤,胶清亮亮的,滑溜溜地渗出。骨梳、刷子一一用上,笔头和盖毛变得柔顺而舒展。嫂子检查了一下,又用右手用力捋,从笔根捋到笔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