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智的目的性
——亚里士多德论营养与生殖

裴延宇

一、引言

在当代生命与认知哲学研究中，具身性（embodiment）始终是一个热点问题。在大陆哲学中，无论是胡塞尔从先验唯我论突入交互主体性的世界，还是梅洛—庞蒂那里最原初性的身体知觉体验，都可以视为某种现象学进路的具身哲学。而在更加前沿的科学哲学研究中，这一问题与广义的认知科学（包括心理学、语言学、脑神经科学）紧密结合在一起。而今天的认知科学也不再局限于符号计算和联结计算等取向，而是不同程度地回到了具身性。①参见刘晓力：《哲学与认知科学交叉融合的途径》，载《中国社会科学》2020年第9期，第24页。这是因为在广义的生命科学与哲学中，智能化虽然是理解生命的重要方向，但并不是全部，至少还必须包括其有机性的一面。

例如，汉斯·约纳斯（Hans Jonas）认为，生命哲学的第一命题就是：它包含了有机体哲学和心灵哲学。有机体在其最低级形式中也预示了精神，而精神即使在其最高的形式中也仍然是有机体的一部分。这一命题的后半部分与现代信念合拍；而前半部分与古代信念一致。①Hans Jonas， The Phenomenon of Life: Toward a Philosophical Biology， Chicago：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2000， p. 1.约纳斯把内在性（inwardness）重新引入有机体的生长机制中：首先，新陈代谢指的是生命体通过与环境进行物质交换来维持生命形式或同一性的活动；其次，有机体在与环境的交换活动中，既是自身活动的生产者，也是自身活动的产物，这种交换活动体现着有机体既有受制于环境的必然性，也有超越环境的自由；最后，目的性以不同程度存在于一切有机体：在所有植物的反应性中已经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