槎滩陂与泰和的水文化

2024-06-08 11:30颜元亮
黄河黄土黄种人 2024年7期
关键词:泰和县泰和灌溉

颜元亮

泰和县,位于江西省中部,赣江中上游。这里山清水秀,河流众多,自南向北有赣江横穿此县,还有赣江支流蜀水、禾水以及武山沟、牛吼江等流过。泰和古代水利工程十分发达,自唐宋以来,泰和人民利用丰富的水利资源,筑堰引水灌溉,修建了大量陂、塘、堰等各种类型的水利工程,并利用水路开展航运。泰和县境内除了有世界灌溉遗产工程槎滩陂外,各乡都有大小不同的陂塘,满足灌溉需求的同时,也创造了灿烂的水利文化,留下了丰富的水利遗产。

槎滩陂位于泰和县禾市镇,历史上又名查滩陂,或简称槎陂,是江西省目前在用的灌溉效益最大的古代水利工程,已有1000多年历史。槎滩陂现灌溉面积近3300公顷。2016年11月8日,在泰国清迈召开的第二届世界灌溉论坛暨国际灌溉排水委员会67届国际执行理事会上,该工程被授牌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

槎滩陂由后唐天成二年(927年)进士周矩以家族财力创筑,于南唐升元元年(937年)至南唐升元七年(943年)完工。后又经历了宋、元、明、清的维修演变以及近现代的改建、扩建等。经过历朝历代的维修,它的結构和建筑材料发生了很大变化。槎滩陂的历史,也是江南大部分地区筑陂方式及其演变的见证。

槎滩陂创建者周矩,字必至,号云峰,原籍金陵(今南京),五代后唐天成二年(927年)进士,为避唐末之乱,于天成末年(930年)迁居泰和。他寓居乡村,看到当地的水旱灾害不断,遂不顾风吹日晒,考察水源和地理环境,足迹遍及螺溪、禾市、桥头等乡(镇)的山山水水。经过考证,他决定采取筑陂引水,发展灌溉。他的这一创举,使易旱之地旱涝保收,惠及千万乡民。

槎滩陂延续千年,在促进地方农业经济发展的同时,也使得水文化体现在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水文化元素随处可见。

村名故事中的水文化

泰和县有相当一部分村名和水利灌溉有关,这些名字也反映出槎滩陂所代表的水利系统在农耕社会生活中的地标性意义,反映了村民生活与农业灌溉各方面的交错关系。

一些村庄因槎滩陂得名。如禾市镇槎山陂村,因为依陂而居,叫槎滩陂村,现称槎山陂村;螺溪镇槎富里村,意为槎滩陂下游富饶之地;槎源村,因村旁溪水源自槎滩陂得名;槎江村,因居住于源自槎滩陂的四二江边得名。

除了槎滩陂,还有很多村落是因为修建了水陂而得名。如陂边村,位于禾市镇东南4.5千米,因在水陂边得名;门陂村,以门前溪上有3座水陂得名;桐陂,以村后原有1座铜锣陂为名,后演变为桐陂;祚陂,村旁有溪,原名祚溪,后于溪上筑1座水陂,又称祚陂,取祚为福义,寓意后人幸福如溪水长流;桥头乡大陂村,以村前1座较大水陂得名;高陂村,以村前溪上建有1座较高的水陂得名;万合乡陂溪村,距万合圩东北5千米,元代开基,以村前溪中有1座水陂得名;南溪乡官陂村,因村南小溪上原有1座水陂曾与邻村发生水利争执,因诉诸官方,得名官陂;沿溪乡下陂头村,因村周围有上下2座水陂,村居下首陂头而得名;沿溪乡上陂村,村居上首陂旁,因名上陂,别名长陂;上田乡椿塘陂村,原以村旁1座水塘吹塘为名,后因塘口下首建有水陂,谐音演称椿塘陂;碧溪乡富陂村,因积财致富,于村旁河内建1水陂,得名富陂。

泰和县古代的提水灌溉非常发达,有戽斗、水车、筒车等传统工具,使用了几百年。在槎滩陂流域,地势高墈的田垄自流灌溉难以到达,采用车水灌溉就是很好的方式。不少村落的土地在开基时只能依靠车水灌溉,故因车水得名。如禾市镇官车村,相传因村西垄田靠车水提灌,得名“扛车”,后谐音雅化为官车。因车水灌溉在日常生活中十分重要,螺溪乡和禾市镇分别有3个村落不约而同取名车田,即禾市镇车田村,位于早禾市南偏西8千米[氵邕]水东岸小山下,因村前垄田靠车水灌溉得名;禾市镇上车田村,位于早禾市东北5千米,[氵邕]水北岸高墈地上,垄田缺水,素有“种谷下泥车(水车)出门”的传说,故名车田,后因重名又称上车田;螺溪乡车田村,位于三都圩西北7千米,元大德年间李氏开基,因靠车水灌田得名,也分上车田、下车田。

泰和县还有一些叫车田的村名与车水灌溉有关。如留车田村,因周围农田缺水,水车常留田垄,故称留车田,这也是该村的一个特色;车塘村,靠塘内用车取水灌田而得名;车源村,相传因泉水较多,用车取水,而得名;桥头乡高车村,因地势较高,靠筒车从河内提水灌田得名;碧溪乡小车村,地势较高,靠筒车提水灌田得名;中龙乡下车田村,原装有大筒车灌田,村居筒车下首得名。

塘是南方很常见的一种小型水利工程,可用于养殖或供水,与村民生活息息相关,也是一种地标性生活设施,很自然地与村名结合。 如跑塘村,因村前一口水塘常冒气泡,得名泡塘村,后演变为跑塘村;五斗塘,村前原有5口水塘,约5斗田面积,故名;梅塘村,村前有口大水塘,村后是山,相传曾有抗金将领梅某在山上立寨抗金,人称梅塘寨,简称梅塘;三塘下,位于禾市镇南偏西15千米沟谷中,立基于3口水塘旁边;荷塘埠,立基于一荷花塘边;流塘,因村周围水塘常年有渗泉外流,故名;官塘,村前有口水塘,常干涸,得名干塘,后演变为官塘;坤塘,传周氏系随寡母于一水塘边开基,古称妇女为坤,故名坤塘;螺塘,因村址形似田螺,村边有许多水塘,故名;湖塘,居一虎形山下塘边,得名虎塘,后谐音演变为湖塘;沙塘,因村前有口石底水塘而名石塘,演称沙塘。

水枧是一种悬架在地面上的引水木槽,也有用竹子劈成两半引水的,是一种小型输水设施。因为它简单易制,使用方便,一般的地方都可以架设,因此成为一种常用的引水或灌溉设施,也成为村名的来源。如枧后村,因村南溪上装有水枧,始名枧溪,又称枧后;枧溪村,村旁有3条溪水环绕,溪上架有多处水枧,得名枧溪;枧桥村,村前溪上有石桥、水枧得名;苑前乡枧头村,因村北小溪架有引水木枧得名。

水圳是田边的小沟或者灌溉渠道,一些村落因靠近水圳而得名。如上田乡南圳村,宋末元初建村,因村南有水圳得名;上圮乡圳背村,因建于水圳北面得名;螺溪乡圳口村,建于一条支圳岔口得名;苏溪乡圳口村,因位居水圳出水口得名。

《祭江文》与《石堰歌》

泰和素称文献之邦,又有山水之美,历代以来,游客、居士于此或講先王之道,或诵经史文章,留下了很多与水或农业水利有关的诗文、楹联、题字等文学作品,成为我们今天了解和认识槎滩陂的宝贵财富。槎滩陂的陂石上有楹联一副:

春耕秋获,闾阎免旱魃之灾;

麦渐黍油,黎庶颂阳侯之德。

虽经岁月沧桑,但陂石上的文字依稀可见。闾阎,这里意指百姓,与后面的黎庶对应;旱魃,是传说中制造旱灾之神,战胜旱魃才能免除旱灾,春耕秋获;阳侯为波涛之神,这里借指槎滩陂工程引来的汨汨清水,滋润着土地,使禾苗茁壮成长。它歌颂了千百年来槎滩陂拦住滔滔东去的牛吼江水,造福当地百姓,见证了古老的槎滩陂水利工程凝聚着历代先祖的智慧,记录着劳动人民抗旱防涝的辛苦劳作,也彰显了千百年来人水和谐的价值理念。该楹联出自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重修槎滩陂所发的《祭江文》:

川流卑下,原田失灌溉之资。渠水迂回,畎亩有丰穰之望。

先哲深明此理,南唐创筑巨陂,号曰槎滩。润分禾水,灌田盈三十万石;功载口碑,流域贯五六两区。事登邑志,就陂之面积而言,长余百丈,阔达七弓,尾抵东南,首榜西北。历代以来,屡修屡坏,屡坏屡修,或好义而解囊,或按田以派费,工程浩大,补缀艰难。自乙卯以至今,兹其春秋仅历廿四,陂口损伤已甚,百孔千疮,堤基颓败不堪,东崩西溃。征工筹款,经营固赖人谋。换石易砖,坚固全凭神佑。小窦务期尽塞,后患方除,大功克日告成,初衷始遂。

自此以后,春耕秋获,闾阎免旱魃之灾;麦渐黍油,黎庶颂阳侯之德。谨告。

此《祭江文》是对这次重修槎滩陂的简要回顾和颂扬,也是大功告成后的贺辞。

泰和历史上还留下了很多歌颂水利工程和农业生产的诗文,如明代杨士奇的《车田禾黍》,描写车田村的禾黍绿和稻花香;元末明初刘崧的《石鼓坑》,描写了泰和“十里陂田五里泥”的农田灌溉景象。

最能表现古代泰和人民修建水利工程之辛苦劳作的当数清代梁机的《石堰歌》。梁机,字仙来,江西泰和人,康熙辛丑(1721年)进士。其作品有诗集《三华集》《梁机六箴》等。《石堰歌》这首诗描写的是泰和农人筑堰的真实场景,作者触景生情,感情真挚,描写细致。诗的前面,介绍了写作背景,交代了诗歌的写作缘由:

小江水耗村人,于上流滩濑累石堰水以捍之,为秋耕计,贮蓄浤渟,并设水门,若置闸然,百里不绝,商贩利之。悯农之劳作也,作歌以写其情。

这个前言,概述了百里长河,堰闸连绵,航运繁忙,农人筑堰的景象,把读者带入诗的意境。全诗如下:

春江偏作雨,令我田中黍苗腐。秋江不作涛,令我江中石堰劳。

家家丁男赤双脚,裸衣江心面色恶。乱流力与沙石争,剡木为栰植且却。

碁累星布规且平,左垒右垒如层城。水门决决声砰鍧,后堰初成前堰倾。

辛苦田家作岁计,蓄泄空为舟楫利。山中木客驾小艚,堆薪竹查衔尾高。

百丈一落迅版闸,指挥意气如官漕。筑石堰,昏连曙沙寒波走。

不可处,劝君挥泪谢东流,君看我上估舶去。

由于古代泰和人民修筑堰坝采用的一般都是土石结构,很容易被冲毁,所以年年都要岁修。诗作描写了农民筑堰非常辛苦,裸衣赤脚在江中,脸色疲倦又沧桑。他们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劳作十分不易。另一方面,作者也赞扬了农民高超的筑堰技术,描写了他们在江中筑堰的情景,以及江中闸板起落、船只木筏来往的景象。这些工程,不仅有灌溉效益,也为商船和木筏航行提供了方便,有些工程至今仍在发挥作用,造福人民。

翻译成现代白话诗,更容易体会这首诗的意境。

春江水满,迎来连绵的阴雨,使我的禾苗腐烂。

秋江干涸,没有了波涛,我不得不在江中筑堰劳作。

家家户户的成年男人,都裸衣赤脚在江中,脸上呈现出辛苦和疲劳。

乱流冲击着砂石,有人砍伐山中的树木,做成整齐的木筏,在江中慢慢漂流。

你看农人们筑堰的技术高超,规整平直,层层垒石,像城墙一样。

你听闸门打开的声音,似疾雷激荡。前面的堰刚刚筑成,后面的堰又被冲倒。

可怜辛苦的种田人,年年为了灌溉筑堰,也为来往的船只木筏提供了方便。

山中贩卖木头的商人,驾驶着小船,船中装满木头和竹子,在船尾高高翘起。

闸板从高处快速落下,船只来往,像国家的漕运一样有序频繁。

筑石堰,真辛苦!起早贪黑,他们夏天在炙热的沙滩上,冬天在冰冷的激流中。

看不下去!只能含着眼泪,感谢东去的流水。

还是走吧! 我随着商船远去,留下农人辛苦筑堰的记忆。

雩祭、禜祭和祠堂庙宇

泰和的祈雨活动最早可追溯到后汉时期,到了清代,其雩祭和禜祭仪式更加普遍。雩祭又分为常雩和大雩。常雩是每年都要举行的祭祀典礼,一般在风云雷雨坛与祭祀神农一起举行。祭日,迎各神牌安置坛内,若因旱而雩,则依仿唐制,每七日先祭界内山川,次祭社稷,不雨,仍祈祷如初。与常雩有所区别的是,大雩是在干旱年举行的规模较大的祭祀活动,并非每年举行。岁旱祈雨,行雩祭礼,则先祭界内山川,次祭社稷。其余仪式与常雩相同。不雨,仍行祈祷。如果降雨了,要行报祭礼。清代的祈雨礼仪式如下:

凡遇干旱祈求雨泽,先一日斋戒,禁止屠宰。至期,各官朝服致祭山川坛,次日致祭社稷坛。祭品、仪注俱照春秋祭礼,另用祝文,不饮福受胙。凡祭坛求雨日,委官雨缨素服,诣城隍庙、龙王庙,读祝文、行香。两坛祭毕后,各官每日同诣城隍庙、龙王庙行香,第七日为止。龙王庙行二跪六叩首礼,城隍庙行一跪三叩首礼。

凡七日内得雨,开屠,择日行报祭礼。同日先祭山川坛,次祭社稷坛,祭品、仪注照前,另用祭文,饮福受胙。次日先祭城隍庙,次祭龙王庙,俱用祝文,祭品、仪注照春秋礼行。

如七日不雨或雨小不足,暂停开屠一日,仍斋戒如前,先祭山川坛,次祭社稷坛。委员赴城隍庙、龙王庙行香。各坛、庙俱另用祝文。两坛祭毕,每日各官俱诣城隍庙、龙王庙行香,得雨后,报祭如初。

凡祈雨,禁止屠宰,惟祭坛用牲,各衙门照常办事,不理刑名、不宴会、不声张、不鼓吹、不鸣金、不张盖,官衙相见戴纬帽、穿素服迎送。

禜祭与雩祭相反,是祈晴,祈求上天不要下雨,免除水灾,举行的次数没有雩祀频繁,也是重要的祭祀仪式。据清代光绪年间《泰和县志》记载,禜祭祈晴礼仪注如下:

凡遇淫涝为灾,祈求晴霁,先行禜祭之礼。伐鼓,用少牢,视水来涌集最多之门而祭。先一日斋戒,禁止屠宰,惟祭门用牲。祭日穿补服,行二跪六叩首礼。伐鼓,用祝文,祭品。

禜祭仪式,最重要的是要在水势最大的城门举行,一定要击鼓和用羊、猪等祭品,这种仪式从春秋时期,一直流传下来。

祈晴和祈雨都要宣读祝文,其祈晴的祝文如下:

维年岁次塑月祭日,泰和(某)官(某),致祭于城门之神曰:诏命临民,职司守土。惟兆人之攸赖,并籍神功;冀四序之常调,群蒙福荫。必使雨旸应候,爰占物阜而民安;庶其寒燠而咸宜,共庆时和而岁稔。仰灵枢之默运。

大意是说:某年某月初祭祀之日,泰和官员某某,向城门之神祭拜祈愿:本官受天子诏命,管理这里的人民,守护好这片土地。它是百姓的依賴,还要依靠神灵的帮助;希望一年四季,风调雨顺,人民能够获得福祉。祈愿上天,雨水和阳光能够顺应自然节气,物产丰富,人民能够安居乐业;冬天不冷,夏天不热,共庆时令和顺适宜,岁岁丰收。仰祈神灵给我们带来好运。

祈雨的祝文也类似,各地不同,一般是请当地有学问的人士撰写。

泰和历史上还出现了一些祈雨抗旱的人物和故事。如徐麟,淮海人,明朝永乐十六年(1418年)任泰和典史,赶上天气大旱,禾苗枯萎。徐麟率领众人刺臂出血,以血酒洒向天空,顷刻大雨倾盆,人民歌咏称颂。

江西的宗族祠堂往往也祭拜本族治水祖先,他们也是历史水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如位于螺溪镇爵誉村的周氏祠堂“久大堂”,是周氏家族祭祀其祖先的地方,保存了重要的槎滩陂历史遗存,是槎滩陂悠久历史的见证。“久大堂”始建于明崇祯年间,祠堂前厅右壁上,嵌存着《槎滩、碉石二陂山田记》碑刻,左壁上则刻着《吐纳文约》,这两篇碑文都是研究槎滩陂历史重要的依据。此外,爵誉村保存了明清以来的基本格局和风貌,布局以宗祠为中心向四周延展。村中曾先后建有大小宗祠50余座,是人水和谐的历史延续,蕴含了丰富的水文明和水文化元素。

农田水利的建设和发展,对地方文化的影响还体现在民间信仰上。泰和地方民众为了保护农田,使农田免受洪涝旱灾,把自己的愿望诉诸龙王、水神等身上,在圩堤上建立龙王庙、水神庙,以显示民众对龙王、水神的虔诚信仰。据泰和县县志记载,泰和有多处祭祀水神或治水人物的庙宇,这些庙宇主要有:晏公庙,旧传以祀水神,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建;神惠庙,在慈恩寺右,明永乐二年(1404年)建,以祀水神;郭丞庙,在白下驿,祀明驿吏郭俊,他的主要功绩是救水灾,为人民所纪念,立庙祀之;唐公庙,在三矶头,为祭祀明知县唐伯元所建,唐伯元主要治水业绩是筑破塘矶,消除赣江水灾,保护沿岸居民生命财产安全,为老百姓所怀念歌颂,因此立庙以纪念。

泰和还有一些治水人物,虽然没有立庙,但因为其治水业绩卓著而被记载在县志中。如卓洵,字士值,长乐人,北宋庆元年间(1195—1201)以朝奉郎知太和县,管劝农营田事,莅任时适遭虫旱,核减田租,留心水利,建设沿溪六闸,创建了一个很大的灌区,造福于老百姓。(作者系中国水利学会水利史研究会研究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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