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母亲院子的小角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蒲公英,叶子拉拉扯扯葳葳蕤蕤,好不热闹。时近六月,温度一点点升起来,太阳像踢翻了装金粉的盒子,让蒲公英泡泡裙一样的黄色花蕾,开得热辣滚烫。
我亲眼见证,母亲怎么把小院侍弄成蒲公英花园,起先是自然生长的几棵,每到春来,她就搜罗来一些废弃的塑料盆,打掉盆底,扣在冒头的嫩芽上面,谁也不让践踏,静等着它们长大、开花、结籽,然后把小降落伞一朵朵收起来,找个潮润的雨后,播种下去。她自己说:“侍弄儿女都没这么精心。”蒲公英像是听懂了她的怜爱,一堆堆、连成片,在晨风暮露的加持下,疯长、蔓延,似有一种势不可当的力量。
母亲视小院里的蒲公英为伴侣,即使后来,园子里角角落落都有了蒲公英的影子,门前的一片依然不是想吃就吃。她严格划成两部分,一侧面积大点儿的继续开花,一侧局促在一起的几团,可以摘叶子卷单饼吃。偶有闲暇,她随手拍下几张照片,找机会向我展示时满脸都是陶醉,说,那种美啊,招蜂掠艳惊心动魄呢。耀眼明亮的花朵,仿佛成了母亲眼里的光芒,让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家,重拾了年少时的美梦。
上个月,母亲病了,血脂太高,头晕得厉害。她以为就此卧床,会成为儿女重重的拖累,就偷偷抹眼泪,诉说自己的无能。母亲一辈子的好时光都用来养儿育女,都用来操持这个小家,我怎么能让她的精神先垮下去,就一遍遍鼓励她,妈,其实我和姐姐妹妹都是你的小蒲公英,而你是我们的大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