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名士嵇康和阮籍简评

2015-09-09 03:51吕叶
文学教育下半月 2015年9期
关键词:阮籍嵇康魏晋

吕叶

内容摘要:魏晋时期是我国历史上的激烈动荡期,政权更迭频繁,政治斗争激烈。但这一时期却又是我国文学史上的辉煌时期,思想解放、名士辈出,一时尽显“魏晋风流”。文人名士成为权力斗争的各派争取拉拢的对象,处于政治斗争漩涡与夹缝中的名士的命运也随着政治势力的此消彼长而如流星,瞬息可灭,以致“名士少有全者”。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在恐怖肃杀的氛围下,有着较强号召力和较深影响力的名士们的精神及生存状态也被扭曲,他们崇尚自然,啸聚竹林,以醉饮和放诞不羁回避和对抗着现实世界。而各自的结局也因性情差异而不同,嵇康因“刚肠嫉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被砍头,阮籍由“口不臧否人物”而得以保全。但“风流”无关死生,他们皆以自由奔放的个性上演了生命的绝唱,铸就了千古风流。

关键词:魏晋 嵇康 阮籍 生活习尚 性格

魏晋——中国政治历史上最混乱、社会最痛苦的时代,却催生出了令人盛赞和向往的“魏晋风流”,也就是被后世文人推崇和景仰的名士文化,在魏晋名士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嵇康和阮籍。

一.刚肠嫉恶之嵇康

嵇康作为当时声望最盛的大名士,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可谓是一等一可爱又可敬的人物。

首先,嵇康极具才华,是当时士人阶层膜拜的对象,是文坛领袖,在当时的士人阶层中极具影响力。最有力的证明就是出身“寒门”的赵至,赵十四岁时参观太学时,遇见正在写石经古文的嵇康,便被嵇康的才华和风采所折服。十六岁离家出走追随嵇康到山阳,求他指教。另一例证就是司马氏集团的红人钟会,他出身贵族,是宰相钟繇的儿子,其性格乖巧,也颇具才学。一直想结交嵇康,他的《四本论》写好以后,想让嵇康给予肯定和鼓吹,不敢送去,只敢在户外遥掷。足以见得嵇康在当时文学界以及士人中的地位是相当高的。但这也正是司马氏所忌惮之处。同时,嵇康具有很高的音乐修养,还精于弹奏,《广陵散》在其被杀之后失传。

其次,个人形象风姿绰约,神采出众,在崇尚风度的魏晋时期既是实力派又是偶像派。《晋书》载:“康有奇才,远迈不群。身长七尺八寸,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世说新语 容止》说其:“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嵇康之美还有一旁证,《世说新语 容止》第十一中载:有人语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鹤之在鸡群。”答曰:“君未见其父耳。”在嵇康死后多年,他的儿子嵇绍走在洛阳大街上的人群中,在别人眼中已是卓然挺拔,风采出众,犹如野鹤立于鸡群之中。但在嵇康昔日好友王戎看来嵇康较其子风姿更胜一筹。魏晋士人又尤其注重和崇尚风度,这也正是曹氏长乐亭公主下嫁嵇康的重要原因。作为曹氏姻亲,嵇康自然会被司马氏集团看作是曹氏集团的人,在争取拉拢不成的情形下,“刚肠嫉恶,遇事便发”的嵇康为司马氏所杀那是迟早的事情。

第三,对自我的坚守和不肯屈服的精神,尤其是从容就死前的风流气度,慷慨赴死的气魄是嵇康为时人和后世之人所敬仰的根本原因。在很多关于嵇康的评论和著作中认为嵇康是个看不透事理的人,其实不然。在其拜访名士孙登时就曾得到告诫:“君才则高矣,保身之道不足。”,《世说新语》王戎:“与康居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尤其是对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更是洞若观火。可见,嵇康不是不懂得避祸全身的道理,而是把生死置之于外,如此气魄,何人可及?直言需要勇气,需要以生命为代价,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风流是绝世的风流,“明机巧而不用”正是他的可敬之处。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便把其决绝立场和傲人风骨表露的淋漓尽致,这是白色恐怖下的公开宣言,其胆识令人肃然起敬。但再英勇豪气,也经不住小人的撺掇与陷害,何况文人最知文人的软肋和死穴。嵇康因数罪于钟会,后系吕安案被押上了刑场。洛阳东市,临刑前,没有哭叫,没有沮丧,而是气色如常,风度依旧。“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曲罢叹曰:“广陵散至今绝矣”。伴随着玉山崩倒《广陵散》亦成绝响,但它却在后世文人的心中回荡不绝。

二.醉酒放诞之阮籍

在现实政治的夹缝中,既不愿意同流合污,又想在“名士少有全者”的白色恐怖之下保全自身,就需要变通和智慧。阮籍找到了一种神奇的东西—酒,也大概从阮籍开始,文人与酒便不可分割,酒从此成了诗的引子和灵魂,他得以全身,全赖性情的温和、谨慎以及酒的庇护。

阮籍虽与嵇康一样越名教而任自然,行为放诞不亚于嵇康,但其性情却“至慎”,晋文帝司马昭都说:“阮嗣宗至慎,每与之言,皆发言玄远,口不臧否人物”,因此说阮籍本身就是个矛盾体。

首先其行为放诞。《晋书·阮籍传》:“籍嫂尝归宁,籍相见与别。或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辈所设耶?;邻家少妇有美色,当垆沽酒。籍尝诣饮,醉,便卧其侧。籍既不自嫌,其夫察之,亦不疑也。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籍不识其父兄,径往哭之,尽哀而还。其外坦荡而内淳至,皆此类也。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嫂子回娘家,阮籍去告别;邻居家卖酒的少妇长得很漂亮,阮籍去买酒喝醉了就躺在少妇身边;他并不认识的才貌双全的女子没有嫁人就死了,他前去吊唁。这些行为在礼法制度下是极其荒诞不经的,他还时常独自一人驾着马车,不按照道路随意地乱走,直至没路可走了就痛哭着返回。这些行为即使是在今天也和疯子无异,当别人讥笑他时,他却理直气壮地回答:“礼岂为我设邪!”。即使是当他母亲要死了,他还在跟别人下棋,并且坚持要下完。可见阮籍对礼教的僭越和不屑,他所追求的是不拘于形式的“真性情”。他的率意背后是无以言说的矛盾和痛苦。

其次他虽不愿与当权者合作,但态度缓和。阮籍几次出来做官,虽都迫不得已,但几次都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和理由辞掉了官职,即使在任上也不过问政事,只是敷衍了事,消极应付。《晋书 阮籍传》:“及文帝辅政,籍尝从容言于帝曰:‘籍平生曾游东平,乐其风土。帝大悦,即拜东平相。籍乘驴到郡,坏府舍屏鄣,使内外相望,法令清简,旬日而还。”他骑驴上任,只做了两件事:拆掉官府的院墙和终日饮酒。后来,为了美酒还主动请求为步兵校尉。其实他明白当权者只不过是要他出来装点门面,并不要他做出多少政绩,不做事,但不能惹事,更不议论时政。可以不合作,但不能公然唱反调。这一点上嵇康就截然相反,不做官就不做官吧,还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公然向天下表明与当权者不合作的决绝态度,直接对当权者提出挑战。所以醉倒不说话的留下,以示宽容;大声疾呼、公然对抗的杀掉,以示严厉。

第三,阮籍在佯狂的同时是醉酒。“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置可否而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为了收买和拉拢天下名士为其政治统治鼓掌与欢呼,司马昭想与阮籍结为亲家,阮籍一连醉了六十日,最终致使来者没机会开口而作罢。小人钟会想以祸从口出给他罗织罪名,也因为他的酣醉不醒而没有得逞。其狂放的行为和朦胧的醉态之下,隐含的是忧思和圆润的处世之道。

人常常为名声所累,阮籍最终还是难逃命运的藩篱。“会帝让九锡,公卿将劝进,使籍为其辞。籍沈醉忘作,临诣府,使取之,见籍方据案醉眠。使者以告,籍便书案,使写之,无所改窜。词甚清丽,为时人所重。”这次即使是醉酒也逃不脱了,迫不得已,一挥而就的劝进文竟也写得清新脱俗,气势非凡。以致后世文人因此事对阮籍多有批判,这是不公平的,试想当时,谁人又敢不写?酒是阮籍聊以忘忧的精神鸦片,是应付强权的道具,是无奈人生的最后寄托。阮籍虽逃脱了司马氏的屠刀,但始终摆脱不了内心的愧疚和自责,写劝进表后,阮籍更是痛苦万分,一年后抑郁而死。

终其一生,无法一展理想抱负,也无法找到真正的出路,只好借酒浇愁.《世说新语、任诞第二十三》:“阮籍胸中块垒,故须酒浇之”,他一方面故作放达,另一方面强忍着内心剧痛,时时处处谨慎小心,如履薄冰。

三、各具风流

无论是刚肠嫉恶、慷慨赴死的嵇康,还是口不臧否人物,隐忍谨慎以求全生的阮籍,他们反对的只是伪明教、假道学,追求的是真性情,活生命,殉的是正统文人敢为天下担当的“道义”。正如鲁迅先生所说:“魏晋时代,崇奉礼教的看来似乎很不错,而实在是毁坏礼教,不信礼教的。表面上毁坏礼教者,实则倒是承认礼教,太相信礼教。”

生命从嵇康的广陵散向后退一步是阮籍的醉酒和放诞,生命从阮籍的醉酒往前一步便是嵇康的广陵散。然风流和生死无关,而是一种境界和追求,一种仰慕和寄托。生命也不以长短而论,嵇康、阮籍之风流亦各具神采。三十九岁之嵇康,伴随已成绝响的广陵散,其生命热烈奔放、熠熠生辉,其风度逾千古而愈盛,阮籍因醉酒和至慎而犹豫徘徊,其内心之苦,更唤起世人对人生的深思和感慨。

参考文献:

1.《阮籍传》[M].上海古籍出版社.1965年第1版。

2. 刘义庆:《世说新语》[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1版。

3. 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M] .新世界出版社.2004年第2版。

4. 周树人校:《嵇康集》[M].文学古籍刊行社影印本.1983年第1版。

5. 戴明扬:《嵇康集校注》[M].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第1版。

6. 鲁迅:《而已集》[M].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12月第2版。

7. 汤用彤:《魏晋玄学论稿》[M].中华书局.2001年6月第1版。

8. 房玄龄:《晋书·阮籍传》[M].中华书局.1974年第1版。

(作者单位:菏泽家政职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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