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岛旅行

2016-11-26 11:21文/马
作品 2016年8期
关键词:小兰娜娜女朋友

文/马 拉

环岛旅行

文/马 拉

马 拉 1978年生。诗人,小说家,中国作协会员。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学院,广东文学院签约作家。在《人民文学》、 《收获》、《上海文学》等文学期刊发表大量作品,入选国内多种重要选本。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金芝》、《东柯三录》、 《未完成的肖像》、 《果儿》,诗集《安静的先生》。

我们这个地方离海不远,开车的话,大约四十来分钟。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我们并不经常去海边。海边有什么好去的呢?到处飘荡着难闻的海腥味,灰白色的泡沫黏乎乎地沾在岩石上,塑料瓶、海藻、死鱼挤在堤岸的拐角处。偶尔有一片沙滩,到处都挤满了人。每当退潮,孩子们手里拿着矿泉水瓶,小桶在岩石堆里抓小螃蟹,小鱼,小虾,乱糟糟的一群。

站在海边,大海是黄色的,一眼望去,漫无边际的黄上方有淡淡的山影和白云。能够想象,海岛上到处都是人,尤其是夏天。那里的海水会蓝一些,有人游泳,到了傍晚,人会更多一些,穿着泳衣,试探着走进海里。在看不到的地方,还会有岛屿,那里的人少一些。杜若白常年驻守在其中的一个。

他是个警察,长得高大帅气,略有点内向。杜若白不喜欢海,简直深恶痛绝。他说,只有踩在大陆上,他的心才会放下来。在海岛上,他总觉得像是在船上,似乎随时有翻船的可能。离大陆那么远,人都不精神。杜若白在的那个海岛,真是一个非常小的海岛,围着它走一圈要不了一个小时。岛上的常住人口很少,大约只有一百来人。到了捕鱼的季节,岛上会热闹起来,渔民习惯在岛上停靠,一艘艘的渔船停在港口,看起来很壮观。去岛上的多是近海的渔民,远海的渔民到了岛上,往往会喝个烂醉,他们觉得快到大陆了。对在海上飘荡大半个月的人来说,离岸不到十个小时基本算是到家了。

杜若白所在的派出所一共四个人,隔两个月休息一个月,多半情况下,所里只有两三个人,所长很少呆在岛上。平时,岛上太平,派出所无所事事,杜若白习惯早起围着岛跑一圈。到了傍晚,如果天气好,他下海游泳。他的水性是在岛上练出来的。即使他拼命锻炼身体,他的时间依然多得没地方打发。刚到岛上那几个月,还有一股新鲜劲儿,等新鲜劲儿过去,他觉得像是在坐牢。杜若白爱吃海鲜,初到岛上,他每天盼着渔船回来,买螃蟹、虾,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鱼。等和渔民混熟了,他给钱人家不要了。不就两条鱼吗,不值钱,拿去拿去。他要是再客气,给钱人家也不卖了。

几个月下来,山上有几块石头都摸清楚了,船和海水永远一成不变,人还是那些人,日子变得难熬。有次,杜若白喝多了酒,半夜里下海游泳。他一直往前游,海面上只看得到星星和波光。等他感到有点累了,回头一看,岛上的灯光不见了,四周只有空阔的海水。他赶紧转身往回游,等他扒在沙滩上躺了会儿,缓过劲儿,身体酸软地站起来,胃里剧烈的抽搐让他吐了出来。他的命丢了半个在海里了。回到所里,跟同事说起这事儿,同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等你发过几次疯就好了。说完,同事叹了口气,这个鸡巴地方,不疯才真是奇怪了。后来,杜若白才知道,喝多了下海游泳这种事情,不止他一个人干过,几乎每个来岛上的警察都干过。

在岛上呆了一年,杜若白对岛上的情况都熟悉了。他不再去码头买海鲜,到了饭点儿,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总会有人请他喝酒的。隔上一段时间,他会做东,约大家一起喝酒。他买单,酒家象征性地收点钱。那么小的岛,没什么秘密可言。比如说,每到旅游旺季,岛上的人会多起来,岛民的家庭旅馆生意火爆。到了傍晚,海滩上铺满了一顶顶的户外帐篷,红的、蓝的、白的像一朵朵花开在海滩上。杜若白喜欢这个季节,可以看到不同的人,他喜欢看着年轻的情侣手拉手在海边散步。作为一名警察,他多次在深夜去海边巡查,帐篷里传出来的声音慵懒、性感,让杜若白觉得亲切。他会去海边的礁石上抽根烟,海风把烟雾迅速地吹散。望着海边的帐篷,他也想谈恋爱了。

随着游客来到岛上的,还有年轻的姑娘。她们租下岛民的房子,一般三四个月。到了晚上,她们换上性感的泳衣去海边,看到单身的男人就主动贴过去,问要不要一起玩水,有些意犹未尽的客人会跟着她们一起去出租屋。等他们出来,多是带着满足的神情。派出所懒得管这些事,处理起来麻烦。所里不管,杜若白乐得轻松,他甚至会想,这也挺美好的,不是吗?每到这个季节,岛上的男人也随之躁动起来。经常是在宵夜摊上,他和几个岛民正喝酒,看到姑娘过来,岛民冲着姑娘喊,美女,来喝酒嘛!姑娘们笑嘻嘻地坐下,喝了点酒,一个冲另一个挤眉弄眼,过不了多久,姑娘站起来说,我上个厕所。心领神会的男人跟过去,消失个把小时,然后两人重新回到酒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刚开始,杜若白还觉得奇怪,见多了,也就习惯了。他还听过一个故事,岛上一个男的跟姑娘回去,正碰上他爸从另一个姑娘房间里出来,两人擦肩而过,一声不吭。岛上的男人开玩笑,说谁和谁谁谁是连襟,这意思大家都懂的。如果全喝嗨了,姑娘们会逐一评点谁家伙大,谁活儿好,谁作风粗暴。桌上的男人和女人嘻嘻哈哈,又喝一杯。

大约三年前,也是夏天,游客最多的季节。杜若白和几个岛民坐在派出所边上的烧烤档烤生蚝,岛上的蚝肉质细嫩,蚝体肥大,据说在全国能排进前五。他们喝了几瓶啤酒,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打了个电话,过了十来分钟,来了三个姑娘。她们应该刚刚洗过澡,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润,穿的是短裙,露出年轻任性的大腿。杜若白扫了一眼,迅速地判断出了她们的职业。路边的灯光有些昏暗,她们的脸模糊而动人。杜若白主动举起杯子和她们碰了下杯,心里想着,多好的姑娘。有人指着杜若白笑嘻嘻地说,这是杜警官,人民警察,赶紧敬杜警官两杯,不然小心杜警官抓你们。姑娘“咯咯咯”笑了起来,像三只小母鸡。杜若白摆了摆手说,不说这个,喝酒。说完又拿起了杯子,和周围的人碰了下杯。在岛上几年,杜若白彻底变成了个酒鬼,一到晚上,不喝几杯,他无法入睡。有人指着姑娘介绍,这是娜娜,边上那个叫丽丽,对了,你叫什么?正在玩手机的姑娘抬起头说,叫我小兰。说完,看着杜若白说,你真是警察?杜若白点了点头。小兰似乎还不相信,她望着杜若白,若有所思的样子。杜若白这下看清了小兰,瘦、高,染了淡黄色的长头发,她大概还不到二十岁。一帮人又喝了几瓶酒,小兰说,我想上厕所。杜若白站了起来说,我带你去吧!其他几个人似乎愣了一下,反应快的马上说,对,对对,让杜警官带你去,喏,派出所就在边儿上。

杜若白和小兰并排走在街上,小兰没有说话,理了理头发。走到派出所门口,杜若白拿钥匙开门,小兰问了句,你真是警察?杜若白一边开门一边说,你说呢?小兰又问了句,里面有人没?杜若白推开门说,都出去了,应该没人。进了派出所,领小兰去了洗手间,杜若白坐在外面抽了根烟。等小兰出来,杜若白抬头看了看小兰,小兰笑着对杜若白说,第一次进派出所,感觉好奇怪。接着又问,做警察好玩吗?杜若白说,不好玩。和小兰一起往外走时,他闻到了小兰身上松木沐浴露的味道。回到烧烤档,有人问,这么快?杜若白拿起酒杯说,你想多了,上个厕所能要多久。杜若白瞥了小兰一眼,她的脸似乎红了一下。

有几天傍晚,杜若白在海滩碰到了娜娜和小兰,她们在游泳。小兰套着一个巨大的游泳圈,她应该还不会游泳,或者还不习惯在海里游泳。杜若白点了根烟,海滩上人很多,他一直盯着娜娜和小兰,她们和别的姑娘一样嬉戏玩闹,像个孩子。杜若白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抽完烟,杜若白走到下水的阶梯边坐下。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杜若白看到娜娜和小兰走过来了。和娜娜比,小兰明显瘦一点,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脖子上,肩上。等小兰过来,杜若白打了声招呼,游水啊?娜娜高兴地说,到海边可不就游水么?小兰看了杜若白一眼,低了下头。尽管晒黑了一些,小兰皮肤还是很白,腿又长又直。

晚上宵夜,杜若白提了句,好几天没见娜娜了,怎么不见她来喝酒?有人笑着说,人家这会儿可能正忙着呢。杜若白“哦”了一声说,也是。那天,杜若白喝得不多,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等人。喝到晚上十二点多,杜若白有些困了,他想回去睡觉。桌上几个人喝得有点多了,又谈起了女人。他们说,今年来的这批女人比去年的好。几乎每年,都会有不同的女人来到岛上,有些在岛上呆个把月就走了,据说是去了别的海岛,她们很少一直呆在一个岛上。他们说到了娜娜和小兰,都说娜娜活儿好,小兰显得有些生涩,还没熟。杜若白听了一会儿说,我先回去睡了。他梦到了小兰,梦里的小兰变成了一只海鸥,在暴风骤雨里飞。

在街上碰到小兰,杜若白偶尔会打个招呼,她多半和娜娜在一起。娜娜活泼,见到杜若白,眼神活泛起来。杜若白身高一米八三,高大、挺拔,他穿着贴身的警服,脸上轮廓分明,再加上常年海风的吹拂,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杜若白嗓音浑厚,如果你听过他唱歌,你会被他深沉的男低音打动。和娜娜说话时,杜若白时不时看看小兰,她挽着娜娜的手臂,看杜若白时带着点羞涩,似乎他们发生过什么似的。有次在街上碰到娜娜,杜若白问了句,小兰没和你一起?娜娜笑了起来说,你不是看到了吗?杜若白也笑了起来。两人站在街上聊了几句,娜娜说,杜警官,中午一起吃饭吧。杜若白想了想说,好啊。娜娜给杜若白留了电话说,我去买菜,快好了我电话你。杜若白说,麻烦你了。

去到娜娜的出租屋,让杜若白意外的是没有看到小兰,他以为她们住在一起的。杜若白看了看房间,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里面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外面的客厅里有一条旧沙发,一台电视机,一个餐桌和几把椅子。娜娜正在厨房里忙着,她扭头冲杜若白喊,你要是无聊就看看电视。杜若白说,没事。他站起来,走到客厅外的小阳台,从阳台可以看到大海,蔚蓝色的一片。娜娜把菜摆上桌子,对杜若白说,两个人,简单吃点。杜若白坐在娜娜对面,娜娜弯下身子给杜若白盛汤,从娜娜的领口望下去,两只蓬勃的乳房跳进杜若白的眼里,杜若白连忙把眼光收回来。它们丰满,健康,白皙,杜若白已经好久没有碰过它们了。杜若白有个女朋友,保持着不咸不淡的感情,一两个月见一次面,虽然回到大陆他们可以一起呆上大半个月,刚刚升温的感情随着两个月的分离又淡了下去,他们似乎是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女友希望他早点调回去。

吃饭的时候,娜娜不停地和杜若白说话,讲岛上的见闻,讲杜若白,说他高傲,和其他人不一样。杜若白很想问问小兰在哪儿,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仔细想了想,又没问,做她们那行,住在一起也不方便。杜若白吃得心不在焉,他能看懂娜娜眼里的意思。吃完饭,杜若白说,我先走了。娜娜说,这么快就走?再坐会嘛。说完,把杜若白拉进房间说,外面太热了,坐里面吧。娜娜开了空调说,吃得一身汗,我去冲个澡。杜若白听到“哗哗”的水声,他能想象到里面的情景。坐在娜娜的床上,床很软,杜若白的鸡巴忍不住硬了。他想走,想站起来,打开门,走到外面的阳光里去。水声让他的心跳加速,身体发软,他站不起来。娜娜出来时,身上披着一条浴巾,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擦完头发,娜娜看了杜若白一眼说,你不热吗?杜若白把眼睛从娜娜身上挪开说,还好,开了冷气。娜娜“咯咯”笑了起来说,我以为你会热的。她冲杜若白做了个鬼脸,拉开浴巾。一个年轻热力的裸体出现在杜若白面前,娜娜用浴巾擦了擦手臂,胸前,腿。杜若白看到娜娜小腹下蓬勃的阴毛,嗓子有点发干。娜娜把浴巾递给杜若白说,你帮我擦擦背,我擦不到,还有水。杜若白接过浴巾,擦了擦娜娜背上的水珠,然后,丢下浴巾,从背后握住了娜娜的两只乳房,接着,手伸到娜娜下面,他碰到了那片迷人的草地,山丘。娜娜发出一声快活的呻吟,杜若白将娜娜扔到床上,压了上去。

做完事,杜若白点了根烟,娜娜靠在他的怀里,抚摸着他的胸脯。太舒服了,真是太好了。杜若白有些感叹,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抽完烟,杜若白起身穿上衣服,掏出钱包,娜娜按住杜若白的手说,不用了,是我想要你。她光着身子抱住杜若白说,你很快会忘记我。杜若白没说话,娜娜又说,我知道你喜欢小兰。

杜若白在海滩上碰到过小兰,她和陌生的男人玩水。甚至,他还遇到过和小兰一起回出租屋的男人。这没什么。他照常和小兰打招呼,问个好。娜娜带小兰和杜若白一起吃过几次宵夜,那天中午的事情,谁都没有提。

很快到了八月底,岛上最热闹的季节,到处都是游客。娜娜给杜若白打了个电话,约杜若白一起吃宵夜,说是小兰要走了,给她送送行。杜若白答应了,还约了几个人。杜若白说,晚上我请。等人到齐,已经十一点了。小兰穿了条牛仔裤,上身套着一件T恤,脸上干干净净的。娜娜说,明天小兰就要走了,今天大家喝个痛快,给小兰送行。又对小兰说,今天放开来,别老扭扭捏捏的。烧烤和啤酒很快上来了,娜娜喝得很猛,没过一会儿,她已经有了醉态。她指着杜若白说,杜警官,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杜若白笑了笑。娜娜指着小兰说,我知道你喜欢她,你喜欢这个小婊子。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小兰拉了拉娜娜的手说,娜娜姐,你喝多了。娜娜搂过小兰的腰说,我没喝多。说完,指着杜若白说,他喜欢你。杜若白给娜娜倒了杯酒说,你喝多了。娜娜说,我才没喝多呢,不信,我们连喝三杯。杜若白和娜娜喝了三杯,喝完,娜娜扒在桌子上。小兰有些担心地说,要不,我先送她回去?其他人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了,来,我们继续喝酒。一圈人轮流和小兰喝酒,小兰一一应承。过了一会儿,杜若白突然对小兰说,我们去海边走走吧。小兰愣了一下,有人叫了起来,哈哈,哈哈,到底还是忍不住啦!杜若白站起来,拉着小兰说,走吧!

他们去了海边,找了一块礁石坐下。杜若白觉得有点撑,想吐,想尿尿。他对小兰说,你先坐会儿,我去方便下。杜若白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撒了泡尿,又拍了拍脸,意识似乎清醒了些。回到礁石上,杜若白点了根烟,小兰说,给我一根。给小兰点上烟,杜若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到底想干什么呢?说不清楚。他想伸手把小兰搂到怀里来,又觉得唐突,她还那么年轻。小兰往杜若白身边挪了挪,接着,靠在了杜若白身上。杜若白伸手搭在小兰肩膀上,一下子自然了。他叫了声,小兰。小兰吐了口烟说,其实我不叫小兰。那叫什么?小兰说,王哲诗,哲理的哲,诗歌的诗,是不是挺琼瑶的?杜若白说,有点。小兰说,我爸妈那代看琼瑶谈恋爱的,起个名字都琼瑶了。王哲诗,杜若白念了一遍说,挺好的。他有点不习惯,叫了一个多月的小兰,突然变成王哲诗,很奇怪。小兰说,你还是叫我小兰吧。杜若白问了句,干嘛这么早走,这才刚进入旺季呢。小兰说,马上要开学了,得回学校。杜若白“哦”了一声。小兰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岛上?杜若白说,其实,还是有点。小兰吐出两个字,好奇。接着,又补充了句,娜娜是我表姐。

在海边坐了一会儿,杜若白对小兰说,我们回去吧。小兰说,回哪儿?杜若白愣了下,各自回去。小兰往杜若白怀里挤了挤说,再坐会儿,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海风舒爽,杜若白用力地搂了下小兰,转个头,亲了下小兰的头发,又亲了下小兰的耳朵。小兰转个脸,把嘴唇压在杜若白的嘴唇上。小兰的舌头灵巧地在杜若白口腔里跳动,杜若白的欲望升了上来,他把小兰的手拉到他的下体,那里膨胀得厉害。小兰的手缩了回去,放开杜若白说,不要。她对杜若白说,你加下我微信。

小兰走后,娜娜还在岛上。杜若白偶尔会去娜娜那里过夜,他们打开窗,让海风吹进来。娜娜时不时会和杜若白讲讲小兰,她说,搞不明白那小丫头是怎么想的。她家里那么有钱,爸妈那么宠她。她的意思杜若白明白。我有些嫉妒她,娜娜说,都是爹妈生的,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她要什么有什么,我呢?什么都得靠自己挣。不过,真不是我骗她过来的,她非要来。刚开始,我还怕我姨夫知道了打死我。小丫头坏得很,说如果我不带她来,她就把我的事情告诉我妈。娜娜摸了摸杜若白的脸说,你是不是有点恨我?杜若白摇了摇头说,这也不是你的错。娜娜说,其实,我也有点坏心思。我想,凭什么我就得过这种生活?你要来也好,以后,我们就一样了,至少你怎么说都不见得比我干净。杜若白的心疼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那张干净的脸。

小兰回学校后,杜若白没有和她联系,她的朋友圈杜若白每条都看了。她上课,她和同学一起出去宵夜,她买了新的包,她高数挂科了,她和室友自拍。和周围的同学一样,她看起来健康、活泼,有美好的未来。杜若白想起了她在岛上的日子,他想,他不应该和她说话,过去的,就过去了。她还是个孩子。

小兰给他发语音,他是意外的。他看了看微信,头一下子大了,前天晚上,他给小兰发了十几条语音。重新听了一遍,他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他说他爱她,想她,想和她做爱。他喝醉了,失忆,做过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小兰回了三条,一条是“你怎么了”,一条是“你喝多了吗?”最后一条隔了二十六分钟,说的是“喂,你怎么了?醒了回我信息。”拿着手机,杜若白想了半天,回了几个字,对不起,我喝多了。过了一会儿,小兰回了条信息,没事吧?杜若白说,没事。放下手机,杜若白去了海边,他望着看不见的大陆,他想,他要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他和小兰的联系多了起来,多半是微信。几乎是没有痕迹的,他们进入了另一种状态,每天不聊一会儿,似乎缺了点什么。有天,白天,杜若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便民服务指南,杜若白想起了他的女朋友,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联系了。杜若白拿出手机,给小兰发了条微信,我想你。很快,小兰回了一个笑脸,接着,杜若白又发了一条,我想我是喜欢你了。过了一会儿,小兰回:真的吗?杜若白说“嗯”。放下手机,杜若白心里轻松了很多,憋了那么久的话,说出来舒服多了。等杜若白再次拿起手机,他看到了几个字“国庆节我来看你”。

晚上去娜娜那里,杜若白把事情告诉了娜娜。娜娜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小丫头一直任性。杜若白说,不怪她,怪我。娜娜伸手抱住杜若白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杜若白说,估计快分了,很久没联系了,她受不了我整月整月呆在海岛上。刚开始,她以为我很快能回去,这都三年了,等不住了。娜娜说,她还是个孩子。杜若白说,对不起。娜娜说,今晚别回去了,陪我。杜若白抱住娜娜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娜娜亲了杜若白一口说,这个岛我呆不下去了。

娜娜什么时候走的,杜若白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他。杜若白买了菜,去娜娜的出租屋,开门的是另一个女孩子,杜若白问,娜娜呢?女孩子说,我刚搬进来两天,你说的是以前的租客吧,大概是搬走了。杜若白打娜娜的电话,提示音说“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询后再拨”。挂掉电话,杜若白去馆子里喝了两瓶啤酒,他觉得凉爽了些。

国庆节那天,岛上的游客特别多,难得的长假,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各个地方。杜若白站在码头,小兰的船如果准点的话,大约六点靠岸,太阳还很大,光闪闪地照在海面上。等杜若白发现小兰的身影时,已经七点多了,太阳沉到海里面去了。小兰拖着行李箱,四处张望。杜若白走过去,接过小兰的行李箱,朝小兰笑了笑说,你白了。小兰的手自然地挽在杜若白手臂上说,你还是那么黑。

安顿好小兰,他们一起出去吃了个饭,没有喝酒,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饭,小兰说,你带我去海边走走吧。八九点钟的海滩,到处都是人。杜若白牵着小兰的手,沿着海岸一直走到山上,看着山脚的灯火和漫天的星星,小兰说,真好。杜若白搂过小兰,亲吻,他的手在小兰身上上下摸索。他抱得那么紧,小兰说,我透不过气来。小兰捧起杜若白的脸说,你说你喜欢我。杜若白说,不,是爱你。

一个美好的假期。白天,杜若白上班,时不时回去看看小兰。晚上,他们一起吃饭,做爱。小兰瘦瘦的身体蕴含着爆炸般的能量,他们一次又一次,和杜若白梦到的一样,小兰像是一只海鸥,在暴风骤雨中飞翔,带着他一起飞了起来。假期结束,杜若白到码头送小兰,小兰说,你要想我。杜若白说,嗯,肯定会的。船慢慢开了出去,从海平面消失,像是去了天国。

天渐渐冷了,岛上的游客几近绝迹,日子又回复到原来的状态,单调,无聊。杜若白常常去海边,望着天边发呆。他不知道小兰在干什么,她的喜怒哀乐遥不可及。小兰回去后,他们经常打打电话,发发微信。在小兰的朋友圈,他从未出现过,甚至从未提及,他像是一个隐形人,或者一个梦。也许就是一个梦,杜若白想,只要还在这个岛上,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梦,不可实现的梦。

休假回到大陆,杜若白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约她一起吃饭。回来之前,杜若白委托小区物业帮他收拾了房间。两个月没有回家,里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一个房子,只要没有人住,很快就破败了。刚打开门,里面是干净的,却是生涩的,没有一点人的气息。每次回来,女朋友隔几天会到他这里过夜。杜若白想过让女朋友住在家里,她不愿意,她说一个人住在冰冷冷的房间,感觉特别凄凉,她还是更愿意和家人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吃饭的时候,女朋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絮絮叨叨地讲现在的形势,说是什么事情都不好做,他又离得那么远,根本没有办法照顾她,帮助她。这些,杜若白是知道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离大陆那么远,即使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也是赶不回来的。接着,女朋友开始讲家里的事情,说她爸妈有点急了,觉得两个人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希望尽快能把问题解决。什么问题杜若白清楚,要么调回来结婚,要么分手。喝了口水,杜若白说,我想我应该没那么快调回来。女朋友说,都三年了,还不能调回来,也不知道你平时都干些什么。我听他们说,你们所里一般两年就回来了,总不能一直把人放岛上吧。吃完饭,杜若白对女朋友说,回家吧。女朋友看了看表说,我还有点事,就不过去了。杜若白说,好的,你忙。

在出租车上,杜若白给女朋友发了个短信,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过了一会儿,女朋友回了个信息,你也要保重,还是尽量早点调回来。你这个状态,换哪个都受不了。杜若白说,明白,谢谢你。女朋友回,保重,有空常联系。杜若白删了女朋友的电话,脸上有热热的东西流了下来,他擦了擦,看了看窗外,城市的灯火辉煌灿烂,他爱这城市。

和家人呆了两天,和朋友们聚过几次,杜若白想见见小兰。杜若白的日子空旷辽阔,他在市内没多少朋友,再好的朋友见得少慢慢也就生疏了,他现在的朋友只剩下几个同学以及一起长大的玩伴。他给小兰打了电话,小兰说,我想去看看红树林。

再次见到小兰,她似乎胖了一些。红树林在城市的边上,沿着海滩长长的一片。游客不多,似乎只有几个人。潮水退了下去,水洼里还有滞留的小鱼小虾。小兰牵着杜若白的手,沿着木质的栈道慢慢走,她看到红色的小螃蟹,有两只不对称的螯,其中一只大得有些离谱。小兰问,这是什么蟹?杜若白指着一个说,这个?招潮蟹。小兰看了一眼说,长得真特别。杜若白说,嗯,是挺奇怪的。

小兰逃学陪了杜若白大半个月,他们像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看电影,去游乐场,吃喜欢吃的东西。晚上,回杜若白家里睡觉。杜若白想给小兰买只手表,他看小兰在朋友圈发过,说喜欢那款表,不过有点贵。他带小兰去了表店,找到那款表,问小兰喜欢吗?小兰点头,满脸的欢喜。杜若白掏出卡说,喜欢就买了。小兰说,不用,我以后自己买。杜若白说,没关系,我送给你。小兰说,不要。在杜若白家里,小兰笨拙地帮杜若白收拾房间,撅起屁股擦地板,像一个恋爱中的小妇人。杜若白坐在沙发上,望望窗外,每一片树叶都发出明亮的光。

假期结束,杜若白又回到了海岛,继续每天面对海浪、礁石和船帆的生活。他给小兰发的信息再也没有得到回应,每条信息后面都有一条“信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杜若白懒得再打电话,似乎没有必要。他想起一个女孩的名字,王哲诗,哲理的哲,诗歌的诗,他们有过美好的过去。

(责编:王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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