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迷恋

2019-01-05 09:09:44 读者2019年2期

刘荒田

前些天我去造访一位女画家,她正在画一幅题为“道路”的油画。画中有两个高颧骨、厚嘴唇的中国女人——一个是百姓,另一个是军人——衣衫褴褛,并肩而行,神情悲壮,茫然望着天低云急的前路。这幅画在画室挂了好久,她老说“还差一点”。

有一天,她的丈夫(一位久负盛名的美术评论家)来到画前,语气很冲地指出画的问题。画家恼了,和他吵了一通,把他气跑了。

第二天丈夫消了气,买了一束玫瑰花来画室赔罪。画家笑着接下花束,插进花瓶。两朵迟暮的花在不经意间被碰落。看着桌上鲜艳的玫瑰,画家灵机一动,走到画幅前,在兩个女人的前襟各添上一朵玫瑰。血似的玫瑰,在色调冷峻、氛围惨烈的画面中,显得如此突兀,真神奇!蕴藏在画内的情感,从花朵所制造的缺口喷涌而出。终于完成,画家扔掉满蘸朱红的画笔,脸色苍白,笑容如花,好似终于把孩子生下来的产妇。她以最后的细节征服了自己,征服了艺术。

所以,对细节的经营,使人生趋于密实。对生活和爱情而言,关键在于细节。

(天 平摘自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相当愉快地度日如年》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