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城隍庙的历史变迁

2019-11-07 11:59:16 源流 2019年9期

黄世康

古代“城”是指城墙,“隍”是指墙外环绕的深沟,《说文解字》说“城,以胜民也”,“隍,城池也,有水曰池,无水曰隍”。城隍是自然神,凡有城池者,就建有城隍庙。

连州城隍庙,明代以前在旧城化俗门外。明清时期,连州城隍庙在州东城墙外挨着“地标”慧光塔筑建,左侧依次为光孝寺和万寿宫,由于香火鼎盛,使得善男信女川流不息,繁华热闹异常。

连州的城隍庙,什么时候始建呢?查《广东通志》记:城隍庙旧在化俗门外,明洪武二年知府王彦铭改迁今地。据《连州志(同治版)》“明知州”载:王彦铭,南昌人,监生,洪武十四年任。从中可以看出两志的记录差异,一是王彦铭任职的年份,二是职务“知州”、“知府”不一致。但这至少透露,连州城隍庙明代之前已建有,旧时建在化俗门外,到了明洪武年间由州牧王彦铭迁来此地。

明清时反复重修庙会繁华

明初,对城隍神的祭祀列入国家祀典。明朝政权得以稳固以后,城隍庙的功用逐渐被转变为“鉴察、司民、显佑”,并司冥间事务。庙制和同级衙署等同,连州城隍庙亦然。这从明万历五年(1577年)登进士的连州籍御史曾象乾于明万历十三年撰写的《重修城隍庙记》里可窥豹一斑:连州城隍庙,国初迁今地,始新于宏治,再新于嘉靖,讵今甫四十年,而庙遂颓敝,非往昔。万历甲申,州牧时丽寰公,召义耆陈九韶、陈梦麒等而谓之曰:“刺史与神,实相表里,刺史之居官有廨,吏有舍,而神之庙貌不称,刺史讵能宁其居也。自余来连,谷凡三稔,岁无天瘥,非刺史之力神实司之。刺史力不能新神之庙,成刺史之志,以妥神之灵,非若辈责耶?刺史其捐俸若干以为倡,若辈其终之。”民闻刺史言,踊跃趋事,工始甲申之春,踰年告成。左右之观,东西之庑,前而堂而门,规制咸备。于是,刺史临之有喜色,且戒九韶等来徵言。余曰:“固宜有言也。书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刺史廉以洁已,惠以裕民,足以馨神矣。往连无雨,刺史公为民祈之神,如是者三举凡三应之。神馨刺史,此非其徵耶?刺史与神,体相敌、权相用、义相成,而徳相馨。故宜有记,以告来者,使知刺史之事,神在此,不专在彼也。”

记中所言,连州城隍庙于明代初年迁至今地重建,先后于弘治、嘉靖年间进行过修缮,如今四十年过去了,庙宇颓敝,已然没有了往日壮丽的辉煌。明万历甲申年(1584年),万历十年(1582年)以举人知连州的江南海门人时一新,找来德望公正的老者陈九韶、陈梦麒等一行人,说:“刺史和神,实际是体表和内心的一种表达罢了。刺史做官有官署,官员有居所,但神的庙貌则很不相称了,刺史怎能心安理得地居住着呢?自从我来到连州,已经三年了,天无灾情,这不是刺史之力而是神佑得以年丰物阜。我作为州刺史,要重新修建城隍庙,得以安排妥当神灵,才不会被责备呢?刺史带头捐俸禄倡议大家一起来实现这个愿望。”州民听到刺史的一番话以及看到他的善举,都踊跃地参与到修建城隍庙的工程中。从甲申年春天开始,一年过后,大功告成。庙宇规模宏大,分左右两大观,东西面堂下周围有走廊、廊屋,前面是大堂和门,各种规章制度齐备。当时一新刺史过来见到城隍庙的时候,脸露喜色,并告诫九韶等人多征言纳谏管理好。我说:“原本应该有这样一句话,《尚书·君陈》说: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盛世安定馨香要感谢上天,五谷美味并不是最香的,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的。作为连州刺史能够廉以洁已,惠以裕民,这足以和馨香的神灵相媲美啊。遇到天旱灾情,刺史公为民祈雨,如此三呼三唤得到神明保佑。像神明那般馨香的刺史,哪能不征服世人呢?刺史和神灵,力量相当,各自使用自己的权力,做有意义的事情,都是弥漫馨香的德行,因此才有这记文,告知后人,刺史筑建庙宇,奉祀城隍神,主要还是倡导大家要有芳香的美德,而不单单只是建造一座城隍庙啊!”

由于官员的重视,便使得连州城隍庙周边逐渐繁华起来,渐渐成为了一处繁荣街市(即今城隍街一带)。“每逢城隍出巡, 整座城市喧嚣鼎沸, 最惹眼的, 便是接连不断的游神队伍,吹吹打打的戏班子以及那些赎罪的香客,成为大规模驱鬼游神活动中心。”今古稀之年的袁雨光介绍说,祖辈代代都说明清时连州城隍庙庙会商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油靴、油鞋、男女缎靴、笔墨砚台、时画圣像等,种类之多,颇为惊人。

州民历来将庙宇人格化

清同治四年,下车伊始的知州袁泳锡踌躇满志修庙。

袁泳锡在《重修连州城隍庙记》中说:“余于同治四年二月捧檄署理州篆,下车拈香目睹,各庙芜芜,而城隍庙为尤甚。山门颓败,垣墉倾圮,两廊向有十王神像及善恶获报故事,今皆无存。正殿神像亦颇黯然,况旧材大半蚀朽,倾覆堪虞,为之恻然而悯悚然而惧。”

连州城隍庙的荒芜颓败让这位知州彻夜难眠,“窃念城隍神,固与州剌史分理幽明者也。神道设教,所以济王法之,不逮关乎政治者,甚钜而陵替。如此观感无从,则风俗人心益不可问。官斯土者可漠然乎?”

“予于是慨然有重修之志,而时值发匪汪逆,由金陵窜扰闽漳,复由闽漳扰我粤之嘉应。我官军时时获询贼情,知伊有由连阳回窜粤西之耗。统兵官飞檄来示,严饬防御,乃不得不先其所急,日与绅商筹划防务,不遑他顾。迄次年正月,欣闻捷音,全境荡平,予乃复理前说,而或谓予曰:约工料非三千金以外不可,君纵能倡助,不过数十分之一,余须资之百姓,连年兵燹,地方拮据,安得有此余财?是君之志甚优而力则甚绌也,且粤东旧章,凡署任官每以周岁为限,转瞬春仲瓜期在即,始谋尚未就而替人已至。”尽管有修城隍庙的志向,但由于匪患猖獗,加上地方财政赤字,没法实施。

面对困境,袁泳锡没有气馁。他写道:“是君之志甚宽,而时则甚促也,盖留以诿后人乎?予曰:不然!吾亦只知行吾志而已,至力之优绌,時之宽促所不计也,乃进绅士等而示以志。众皆欣然,遂捐资为倡,并示谕绅商,量力布施。”

“是年三月,居然开工。撤旧更新,规模较前增大,更加壮丽。神像亦重塑,庄严令人瞻仰起敬。至今年十月告竣。予则初经卸篆,犹及见其落成,拈香安神位焉。呜呼!统计所费不下四千金,不可谓非钜款,而竟能不缺于用,且以其余力修建接官亭之牌坊,以壮郭外之观。”终于,经过筹备和大半年的动工建设,城隍庙修缮完毕。

城隍作为汉族宗教文化中普遍崇祀的重要神祇之一,大多由有功于地方民众的名臣英雄充当,是汉族民间和道教信奉守护城池之神。地方官对城隍庙情有独钟, 从某种意义上讲, 城隍庙就是帝国统治体系的一部分, 而不只是一种象征。除了希冀自上而下改良和教化基层社会,这还包括一方尊崇的官员,希望死后被封为城隍,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地方百姓自发地为政绩突出的官员建庙祭拜,将庙宇人格化。如吴中选,吴江人,值徭排倡乱迫近,都邑公率乡勇挺戈战,以众寡不敌,与仆吴成同遇害,州人立庙祀之,称吴公祠,在城隍庙内,后改为四公祠,今圮。

“一砖一瓦”随岁月湮没

“1960年开始,我是在城隍庙上的小学,一直到毕业。”袁雨光说,“那时候还算完整,不过庙里没有了神像,后来迎来了1966年‘破四旧潮流,城隍庙受到激烈冲击。”

查《连州市党史资料汇编》记:一九三一年一月二十一日(农历十二月初三)凌晨,红军齐集在关帝庙前的操场向连州进发。当天薄暮,前锋部队从城隍街进入连州外城。……当晚,设于城隍街城隍庙的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据《抗战记忆—连县》载:1938年11月3日,日本军机18架次首次轰炸连州,几处地点被炸,炸死平民八十余人,炸毁房屋三十余间,一百多名在老人桥受伤的民众被抬到城隍庙内紧急救护。1944年,连县县立简易师范学校成立,设在连州城隍庙内,全校3个班。

另查《连州市教育志(1727—1996年)》记:连师附小位于连州市区南端的慧光塔下,学校前身是解放前的升德镇、联兴镇小学。校址是用观音堂、城隍庙改建的。校旁有慧光塔和万寿宫。解放初,学校曾称为城关小学、五区一小。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夏,以城隍庙为校址,开办简易师范,招生132人。1953年—1955年,将校侧的万寿宫(水上小学)、方便医院和福建会馆等旧址划归学校,改称为城隍街小学、连州镇第四小学。1963年9月,施行新订全日制十二年制中小学教学计划。韶关专员公署教育局批准连县十一间小学(连州镇中心小学、城隍街小学、东陂小学、西岸小学、良江小学、龙坪小学、星子小学、大路边小学、山塘小学、九陂小学、保安小学)施行此教学计划。“文革”期间,校名先后改为安源小学和延安小学,后又恢复为连州镇第四小学。1982年4月3日,縣文教办发出【82】07号文,将连州镇四小改为连州师范附属小学,5月1日起执行。十多天后的5月12日,正式命名为“连州师范学校附属小学”,校舍用观音堂、城隍街、万寿宫、福建会馆的旧屋改造而成。2015年11月,连州师范学校附属小学恢复为连州镇第四小学。

城隍庙是古老城市的象征,从原始崇拜,到人格化兴盛、信仰的升华,成为当地庙会文化的特色商业中心。连州作为广东省历史文化名城,市区内尚无相对较大的宗教信仰场所,如能择址重建城隍庙,是一个发扬光大传统文化的好事,不但能满足信教群众的宗教生活需求,也有利于党和政府通过宗教活动场所凝聚信教群众,对宗教界开展爱国爱教、共建和谐社会教育,推动经济社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