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或“代理人”:国际奥委会组织功能的历史流变

2019-11-24 18:29任振朋李利利肖丽斌王润斌
吉林体育学院学报 2019年2期
关键词:非政府代理人业余

任振朋 李利利 肖丽斌 王润斌

(1.福建师范大学体育科学学院,福建 福州 350117; 2.成都师范学院体育学院,四川 成都 611130)

1999年国际奥委会爆出“盐湖城丑闻”,2015年国际足联腐败窝案全线爆发。国际体育组织危机事件接连发生,信任危机、公信力下降,自治遭受质疑。引发学界围绕“腐败”问题进行讨论与反思。西方非政府组织治理理论主要有资源依赖理论、制度理论、利益相关者理论、代理理论以及管家理论[1]。其中代理理论和管家理论被用于研究非政府组织治理时,尤其是解释非政府组织参与全球社会治理所扮演的“角色”时,成为一种事物的两个极端,即相悖又相容。权力赋予角色使命,一定的角色既决定拥有什么权利也决定承担什么的责任。作为组织角色冲突、权力异化也容易滋生腐败。基于委托代理理论和管家理论衍生出公司经纪人的“代理人”和“管家”两种角色,同样再解释非政府组织治理时针对非政府组织在国际社会某一领域的角色定位,为我们探究国际奥委会的腐败问题提供新视角。本研究结合两种角色特征,通过探究国际奥委会在历史发展过程中两个不同阶段组织、功能发展情景,从角色的角度剖析国际奥委会发生腐败的根源。

1 “管家”与“代理人”角色概述

非政府组织自产生之日起凭借专业知识主要关注国际社会诸如慈善、环保等政府无力解决、市场不愿涉足的灰色地带,以此路径参与国际事务。委托代理理论与管家理论相辅相成,源于理论前提假设的不同,在研究非政府组织参与国际社会事务时同样赋予非政府组织两种截然相反的角色—“代理人”和“管家”。

代理人角色源于以Wilson、Ross为代表的经济学家基于企业内部信息不对称和激励问题提出的委托代理理论[2]。该理论提出“理性经济人”的假设以及“两个前提”,当代理人出现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时,就会发生代理人为谋求自身利益而损耗委托人的利益。换言之,当赋予非政府组织为国际社会某一领域“代理人”角色时,当出现道德风险时非政府组织的管理者可能会出现以公谋私、侵占公共利益从而发生腐败。而管家理论则从委托代理理论的对立面,否认理性经济人行为假设,认为经理人不是简单的自利经济主体,而是可以信赖的企业“管家”,其行为受成长、成功和责任等社会动机和成就动机驱动,目标是追求委托人的利益最大化[3]。同样,依据管家理论则赋予非政府组织在国际社会中不但具有代理人专业的管理知识、技能和经验,而且具有高尚的职业道德操守的“管家”角色。

《民营企业经理人的角色倾向与行为偏好》作为分析委托代理理论和管家理论上乘之作,作者在分析经纪人行为影响因素基础之上采用实证研究和定量分析得出伴随着企业规模增大,企业情景一般会从管家式情景向代理式情景转变。比如企业发展的初期阶段,规模较小时选择管家行为,而当公司得到较大发展,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后选择代理行为[4-5]。换言之,两种理论似乎都存在一厢情愿,而现实中公司、非政府组织中完全的代理人和管家是过于理想化,过多的则是同时存在两种角色或是在两种角色之间不停的转换。

国际奥委会作为国际非政府组织,在初建时期组织管理者皆因对于体育事业的热爱实现内在的精神需求而自发参与。伴随着体育全球化发展,国际赛事不断增加,组织的规模相应扩大,组织管理也由初建时期少数决策领导的管理模式逐渐过渡为垂直管理的“行政模式”。与此同时,体育商业化发展以及国际体育组织的高度自治特征,以国际奥委会为代表的国际体育组织腐败丑闻腐败丛生。从上述两种理论出发,解释国际奥委会腐败问题是否可以追溯历史发展流向过程中组织功能和角色的转变?进而,从角色转变回归两种角色情景分析,为探究国际奥委会腐败问题提供新的视角。

2 国际奥委会初建时期——管家角色辨析

欧洲文艺复兴拉开了体育全球化序幕,伴随着工业化发展以及都市规模逐渐扩大,英国贵族开展反映显赫地位和高雅的体育活动开始逐渐流行。但各个国家、地区之间关于比赛规则因风俗习惯、参与者自身约定等因素千差万别,为促进国家体育交流,逐渐出现运动团体负责组织赛事,提供比赛场地,统一比赛规则。这也是国家、地区甚至国际体育组织产生发展的雏形。以英国为代表的欧洲贵族们并不止满足于单个体育项目的发展,迫切需要一个世界规模的综合性运动会;19世纪后期欧洲和美国、加拿大的一些地区为复兴奥运会进行了各种尝试,而法国教育家皮埃尔德·顾拜旦无疑是众多早期恢复、创办奥运会先驱中的佼佼者[6]。

2.1 贵族运动与业余主义

英国作为近代体育三大发源地之一,伴随着工业化革命和都市规模不断扩大发展,由贵族引领、参与体育项目的潮流在满足剩余精力消遣的同时,注重凸显其阶层地位显示以及审美需求。追求参与体育活动的“业余”特征,即自愿参加、重视参与过程和结果,并从竞赛中获取乐趣,参与动机源于本能快感、对体育的爱、荣誉追求[7]。他们也被称为“体育的业余主义者”。业余主义(Amateurism)源于英国贵族对于体育运动的认知,具有明显的阶级属性和贵族色彩。根据1866年英国业余体育联合会章程,“业余选手是指从未参加过以获得奖金为目的的公开比赛,从未和职业选手一起参加过大奖赛的、以体育教师(体育指导)获得谋生经费、做过机工、手工业者和壮士的绅士”[8]。

作为现代奥运会倡导者的顾拜旦,在创办之初,积极借鉴英国“业余主义”体育传统,融入古希腊竞技中的业余精神、中世纪“骑士精神”以及英国“强身基督教”理念,形成奥运会“精英主义、男性至上主义和业余主义”指导思想[7][9]。之所以在恢复现代奥运会倡导“业余主义”,顾拜旦的解释是为防止奥运会成为职业选手的角逐场,以获取金钱为目的,无视体育的教育作用,导致体育价值蜕变为金钱交易的商品价值[8]。现代奥运会至恢复之日起遵循英国体育传统,坚持“业余原则”,从源头上扼杀奥运会商业化发展。就像第五任国际奥委会主席布伦戴奇所言,业余主义是一种“生活哲学,是一种付出和奉献,而不是索取报酬和奖赏”。但从另一层面上讲,现代奥运会恢复之初坚守的“业余主义”,也对于奥运会参与者的身份进行了限制。如国际奥委会指导思想部分源于中上层阶级“理性消遣者”和“强身派基督教”发起的运动,其目的就是把社会的下层从中上层阶级的休闲体育运动中排斥出去,禁止那些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参加[9]。所以在欧洲范围内源于以英国贵族首先开始参与现代户外运动以及奥运会“业余主义”思想和“业余运动员”的参赛规定,间接上设置了参与者的身份、阶级,排斥中下阶层群体,促使现代奥运会恢复之初参赛者的贵族化、绅士化的发展。

2.2 精英自治与自我遴选

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方出现“精英主义”思潮,其核心内涵为一些特定阶级的成员或人群,在心智、社会地位或是财政资源上的优势,应当被视为精英。精英的观点应当被更加重视,其行为对社会有建设性作用,能力或智慧令他们更适合于治理。伴随精英主义思潮,本时期诞生的大量国际体育组织在其影响下,为保障组织的独立与自治,纷纷采用“精英治理”的组织管理模式。

诞生于泰晤士河流经小镇亨利的“亨利赛舟会”靠独特的自我遴选组织管理方式而享誉海内外,尤其是“为保证赛事正常进行,亨利赛舟会60人的组织管理者中大多为热爱这样赛事的成功人士”[10]这一蕴含“精英治理”的组织模式,得到顾拜旦的肯定。进而顾拜旦根据亨利赛舟会的组织结构,组建最初的国际奥委会组织机构:三个同心圆的组织形式从核心到外围依次是信念坚定、勤恳能干的委员,有望成为中坚力量的委员,门面(社会人士:能力无关紧要,但要有声望)[11]。其中通过自我遴选的选拔方式进一步明确国际奥委会是“一个自我遴选的团体”,也就是说它的委员由国际奥委会自己选定。换言之,国际奥委会的委员不是选举产生的,而是挑选的[9]。按照顾拜旦的构想,“所有委员或几乎大部分的委员至少都是体育家”,进而在挑选委员时需严格审查教育背景、道德和经济独立情况。根据第一期《奥林匹克通讯》所刊登委员的职业,他们多是本国声誉显赫的教育家,及教育界、学术界和行政机构的官员[12]。

作为奥运会的最高权力中心,国际奥委会从创建时期以“自我遴选”为核心的“精英治理”模式便不被大众所接受。但无可否认,国际奥委会从上层聚集社会大量精英组织管理奥运会,减少了“道德危险”的发生。同时处于社会上层的精英们凭借自身的财富捐赠保障组织正常运转经费开销,对其后一百余年保持独立、自治发展至关重要。

2.3 国际奥委会“管家”角色评述

顾拜旦倡导恢复的现代奥运会一方面继承英国体育传统,遵循“业余主义”,避免奥运会比赛商业化发展的同时间接限制业余运动员参赛。另一方面,以“自我遴选”为核心的“精英治理”挑选社会精英、贵族、绅士等上层人士参与组织管理是国际奥委会实施自治和独立的基本保障。进而,对于初建时期尚处于稚幼阶段的国际奥委会遵循“业余主义”实施“精英自治”。政治上,在现代民族国家快速形成,民族意识觉醒的国际社会中排除政治干预十分必要;经济上,拒绝商业化发展,家境殷实的上层人士为骨干提供必要管理经费[10]。初建时期的国际奥委会在顾拜旦领导下,汇集热爱体育事业的社会中上层精英,以发展、推广奥运会为使命和责任担当。显然,初建的国际奥委会适应管家情景,即扮演掌管奥运会的“管家”。

首先,依据管家理论基于公司的角度,当企业处于创业阶段时企业的创业者基本上都是经营者,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没有分离, 基于两权分离的委托代理理论就不适用,而管家理论恰恰适用[13]。现代奥委会恢复初期,参与体育运动多为中上层阶级的贵族和绅士。同时恢复现代奥运会是贵族们不满于单一项目的比赛而迫切需要综合性的运动会。不难理解,国际奥委会作为奥运会的管理、组织者,其委员多为运动会参与者——贵族、绅士中的部分代表或是推荐、选拔产生的。所以,无论通过参与奥运会获取运动美好体验的贵族,还是参与国际奥委会管理满足热爱体育事业精神需求的绅士,对于恢复初期“势单力薄”的国际奥委会都具有较强的组织归属感和责任感,即通过参与、组织现代奥运会并维持其长久发展。

其次,作为企业在初建时期,规模较小、管理层次较少,内部的人事网络与人际关系较简单,股东和经理人对双方的信息较容易把握。进而基于信息不对称的委托代理理论同样不切适用。恰恰双方对信息同时把握,增加双方基于信任的合作。国际奥委会初建时期的“精英”管理者出于热爱不求回报参与工作,与其说是奥运会的管理者和组织者,不如解释为奥运会的服务者更加确切。进而,初建时期国际奥委会和奥运会参与者之间的关系本质上是基于信任的合作,促进现代奥运会不断发展不但是二者的共同目标也是合作的基础。同时,无论企业还是非政府组织,组织规模小保证组织决策位置的核心人物少,且高度一致,减少内部的自我摩擦,管理层次少,灵活机动,提高办事效率。初建时期国家奥委会采用管家情景的管理模式——采取小规模组织运作,提高工作效率也符合顾拜旦禁止奥运会商业化,而靠少数委员捐赠导致用于组织运作的经费有限。

再次,从人性的假设上,以贵族、绅士为代表的社会精英不但具有心智、社会地位或是财政资源上的优势,而更具有高尚的道德认知和工作操守。国际奥委会在成立之初,其委员通过自我遴选的方式选拔委员,其中热爱体育事业是其首要标准;即所有通过选拔进入国际奥委会的委员工作动力源于内心对于体育事业的热爱和实现自我的精神需求。换言之,国际奥委会的委员不可凭借参与国际奥委会管理工作获取私人利益。进而,自主遴选的方式保障了国际奥委会精英治理模式,从源头上防止“道德风险”的发生,进而保证参与国际奥委会工作的委员们“纯洁性”。

综上所述,管家情景适用于企业、非政府组织初建时期或是规模较小时。所以对于初建时期的国际奥委会采用聚集一批少而精且热爱体育事业的“社会精英”以“管家”的角色管理奥运事务、推广奥运会国际发展,在组织规模小、机构简单、物质贫乏的情况下,应当说比较适宜。

3 国际奥委会商业化发展——代理人角色

上世纪70年代以来,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国际非政府组织数量、规模逐渐扩大,相应地国际非政府组织在国际社会、跨国家、地区之间的事务开展也愈加频繁。面对日益增加的事务管理,为保证非政府组织的正常运作,必须雇佣更多的管理者以及拥有充足的经费保障组织的独立运作。以国际足联为例,其总部的雇员多达400余名,而国际奥委会雇员更是达到惊人的500余人。国际非政府组织如何保障组织运行必要的的经费?借鉴全球经济市场化运作,商业化发展无疑是国际非政府组织解决组织发展瓶颈的最佳有效途径。

3.1 非政府组织商业化发展诉求

非政府组织作为介于政府和企业之间的第三部分,自诞生之日起就被贴上“非营利”标签。同时作为“世界良心”的非政府组织主要从事的的工作多为公益服务、无偿服务。依据资源依赖理论,非政府组织为了实现更大的自主权和减少环境中所需资源的流动产生的不确定性,必然要使用各种手段管理它们的资源依赖。简言之,作为非政府组织为保证组织运行独立有必要实施“经济自治”,保证组织依赖资源充足。进而当非政府组织面临外界环境,如捐款或拨款减少、政府使用准市场手段、资助方的管理输出以及出于内部摆脱资金困境、降低收入波动性、追求独立性、社会企业家崛起等因素,实施商业化运作已势在必行[14]。传统意义上,社会产品可分为公共产品、准公共产品以及私人产品。其中前者由政府提供,而后者由企业提供,而既可以有偿的也可以是无偿的准公共产品则由非政府组织提供。当非政府组织在面对资金短缺困难时,未尝不可通过有偿服务的方式来解决[15]。同时,非政府组织通过销售纪念品,提供有偿服务,进行资金投资等多种方式商业化发展,不但保证、维持自身组织有效运转提供了稳定、充足的资金,同时还可以优化非营利组织的内部管理结构,提高组织运作的绩效[16,17]。

当以非营利自居的非政府组织进行商业化发展时,批评的声音从未间断。反对者认为非政府组织开展商业化运作获取利润,加剧公众对于非政府组织的信任危机,进一步导致公众捐赠的减少,反过来促使非营利组织进一步向商业化靠拢,形成一种恶性循环。同时也存在置换组织使命、商业精神与慈善精神冲突、经营风险、监管等问题[18]。不可否认,从时间、腐败形式的角度看,国际体育组织接连爆发腐败丑闻与其商业化发展难逃干系。综上所述,对于非政府组织商业化作为一把双刃剑,就其发展而言,显然利大于弊,但商业化发展带来的金钱、利益诱惑,引发非政府组织失信失则、腐败、监管问题也一步步侵蚀非政府组织的公信力。

3.2 奥运会商业化发展概述

面对奥运会在国际社会的影响力逐步扩大,在国际社会非政府组织为保障组织的运转实施商业化发展趋势下,作为奥运会的最高权利中心,为适应奥运会的超大化发展依靠市场运作,走向商业化发展成为奥运会可持续发展的必然路径。

首先,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奥运会超大规模发展,鉴于奥运会的非营利性属性,接待更多的运动员、修建更多的体育场馆,超出了奥运会主办城市食宿、交通、安全等方面的承受能力[19]。蒙特利尔奥运会后债台高筑, 久久未能偿还。至莫斯科奥运会后奥运会成为烫手的“山芋”一度陷入申办危机。其次,上世纪80年代伴随经济全球化发展,奥林匹克的商业价值、文化产业发展潜能以及奥林匹克全球品牌价值逐渐被认知,成为奥运会商业化发展的基础。同时,电视转播时代的到来加速奥运会赛事市场化运作。再次,为适应奥运会超大规模发展,国际奥委会不得不组建更多的部门机构和增加管理者数量以处理奥运会且逐渐增多的相关事务。如基拉宁任期结束前,有14 个专门委员会和工作组,到 1992 年增加到 27 个,委员由1981年的32人至1994年增至140人[9]。对于一向资金贫乏的国际奥委会,部门、雇员的增多从组织内部也迫使奥运会进行商业化运作。所以,至上世纪80年代以来由于奥运会规模不断扩大,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迫于内外财政压力,国际奥委会被迫一步步摒弃创建恢复初期蕴含“业余主义”的指导思想,而一步步走上商业化发展。

至1984年美国商人尤伯罗斯依靠商业化运作,让濒临无人举办的奥运会瞬间成为各个国家争先恐后申办的“香饽饽”。从1981年国际奥委会成立“新财源工作小组”,次年提出市场销售计划,1983 年全会通过,1985 年启动“国际奥林匹克市场销售计划”并得到批准[9]……短短几年奥运会巨大的商业价值逐渐被挖掘。正如国际奥委会官网上说的那样,“国际奥委会每天提供相当于325万美元的资金,以帮助世界各地的运动员和体育组织”,[20]可见,奥运会强大的吸金能力。而国际奥委会依靠运作奥运会,也成为国际非政府组织开展营销的典范。

3.3 国际奥委会“代理人”角色评述

正如顾拜旦对于奥运会商业化发展的担忧,在其恢复创办奥运会初期融入“业余主义”以禁止职业运动员参与比赛,防止运动员通过比赛获取经济利益。然而这位现代奥运先驱逝世不足半个世纪后,迫于时代发展以及现实困境,国际奥委会依靠市场化运作一步步走上商业化发展道路。针对商业化,国际奥委会即表现出违背“禁止商业化”发展的“无可无奈”,但又因面临发展困境而不得不“被迫”商业化发展,进而陷入发展悖论。与此同时,奥运会对于各个申办国家因可以商业化获取大量经济利润,有利可图,加剧了各国对于申办奥运会的竞争,难免出现不正之风,贪污受贿。

首先,无论是企业还是非政府组织,一方面,规模的扩大对经营、管理人员的能力要求越来越高;另一方面,资本市场的发展、社会化程度的提高,对运作这些资本的人员的社会化要求也越来越高[21]。伴随着奥运会商业化发展,国际奥委会不断建立新的部门,包括体育界、经济界和政界越来越多的有专业知识的人开始进入国际奥委会[9]。进而相对于国际奥委会初建时期委员凭借对于体育事业的热爱而从事工作,各行各业拥有专业知识、技能的人才作为国际奥委会的雇员责任感较低。在面对大量金钱诱惑时,更容易出现道德风险。所以,此时称国际奥委会(管理者)为“理性经济人”的代理人更确切。

其次,随着国际奥委会不断发展成熟,规模逐渐扩大,组织机构不断完善正规化、运作程序法制化、决策机制民主化,其决策权已经不再属于初建时期以顾拜旦为代表的少数精英管理者。根据国际奥林匹克宪章关于修改宪章、选举委员、主席、主办城市等重大事务决策必须通过国际奥委会委员全体会议投票通过。所以,此时国际奥委会的管理者并不像初建时期那样的委员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进而降低其对于组织控制力,随之引起责任感水平降低。低责任感导致其管理者追求个人利益而不是组织利益, 而此时作为国际奥委会的管理者更像代理人而不再是管家,也不会继续像管家一样接受较低的薪酬水平。当出现道德风险、外界缺乏监督时,就会过分追求个人利益而侵蚀公共利益。

综上所述,伴随着国际奥委会商业化发展,奥运会的超大规模发展迫使国际奥委会组织规模逐渐扩大,相较于初建时期国际奥委会由“小而精、精英决策”的“管家”角色逐步过渡到“大而繁琐、分工化精细”的“代理人”角色。作为一个庞大的非政府组织,国际奥委会汇聚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掌管奥运会事务。当部分管理者受权钱诱惑滋生腐败,恰恰可以理解为,国际奥委会作为奥运会的最高权力机构,具有高度垄断性,其管理者利用专业知识,利用“信息不对称、契约不完全以及拥有高度自治与独立的组织属性以公谋私侵占公共利益谋取私人利益。

4 结语

源于人性的复杂,经纪人复杂行为为基础产生的委托代理理论和管家理论相辅相成。在解释非政府组织问责时,基于代理情景和管家情景衍生出非政府组织的两种极端角色——代理人和管家。从非政府组织的发展历程看,初建时期多采用管家情景,而伴随组织规模扩大,代理人情景表现更加切适。国际奥委会作为国际非政府组织在创办之初融入“业余主义”的指导思想,采取自我遴选为核心的精英治理模式,以管家角色较好完成组织使命,使现代奥运会从恢复创办一步步走向国际化发展。伴随时代发展,国际奥委会受限于内外发展阻力,逐步推进市场化运作、商业化发展。与此同时,国际奥委会组织规模逐步扩大,组织结构愈加成熟,管理模式也由最初的少数精英决策逐步过渡到层级分明的行政管理。进而国际奥委会由初建时期的精英自治管家角色,逐步过渡为理性经济人的代理人角色。相较于初建时期贵族、绅士等精英和各个领域专业人才作为雇员参与国家奥委会工作,增大道德风险发生几率。借此,国际奥委会的管理者利用高度自治、自身信息优势、契约不完全、监督乏力等非政府组织的天然优势特征,使以公谋私发生腐败成为事实。

作为国际奥委会新一代掌门人,巴赫励精图治,通过阳光财务制度增加国际奥委会的财政透明,遏制腐败发生的重灾区,试图恢复管家角色。但和巴赫相比,那些“差钱”的委员们并不喜欢他的阳光财务制度,至今还沉迷于“理性经济人”的代理人角色。也许这也是以国际奥委会为代表国际体育组织腐败治理的困惑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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