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夜市

2020-09-14 12:25:20 食品与生活 2020年7期

陈实

夜行动物的美妙夜市

小时候看动物世界,特别好奇夜行的动物。在家乡的山川中,我所了解的夜行动物只有狼、蝙蝠和猫头鹰,当时知道这些动物夜行,大抵是出来觅食的。虽然蝙蝠吃的是苍蝇蚊子,“苍蝇腿也是肉”,我总是把它归为肉食动物。当时我并没有想过,这些肉食动物之所以夜晚出来宵夜,归根结底还是食草动物怀着躲避天敌的恐惧,而选择夜幕笼罩下悄然出门啃草造成的。

据说夜行动物,无论是吃草还是吃肉的,嗅觉、听力、触觉都特别灵敏。对人类而言,夜行的人

们往往因为一个正在营业的美妙夜市。除了上述三种感官之外,他们的味觉和消化能力也尤为出众。与食草动物忧心忡忡地进食、食肉动物疲于奔命地捕食相比,如今的人类只需要闲庭信步地走向夜市,带着能付钱又能打发时间的一部手机。也许,唯一担心的就是身上肥肉的增加,但自从有了在照片里瘦身瘦脸的软件,这似乎也可以丢在脑后了。

也许夜晚就是充满欲望与冲动的,所以夜市总是充满着迷人的气息。由于以前的工作性质,我常在各地游走,每到一个地方,我最喜欢去的还是当地的夜市。很多时候, 夜市是一个地方最私密的性格,接着百姓的心跳和最真实的地气。那里充斥着鲜活的方言、本地的饮食、跃动的食欲和熏醉的友情。

上海之所以被称作“魔都”, 就是因为她在一切高大上的高冷现代化外表之下,依然拥有让你倍感亲切的城市烟火。你尽可以在结束亢奋或沮丧的一天后,到每一个各有特色的夜市去寻找慰藉。我的大学时代,华师大后门的枣阳路就是远近闻名的夜市,白天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到夜色沉降,就像拉开幕布一样换了场景:香酥鸡柳、水果刨冰、葱油饼、韭菜饼、油墩子、麻辣烫、炒河粉、羊肉串……從街头吃到街尾,直吃到底盘贴地;旧书古董、皮鞋皮带、首饰饰品、毛绒玩具、锅碗瓢盆等等摊位,满足你生活一切需求。吃好买够,再绕着长风公园闲逛一圈,弄不好就拥有了爱情,这时候你就知道“爱在华师大”所言不虚。我第一份媒体工作在著名的“美食一条街”定西路附近,夜市也很热闹,“虾满堂” 的小龙虾、“十面埋伏”的膏蟹海鲜面、“小黑蚝情”的烤生蚝、“名羊天下”的烤羊腿……也常让我在美食的诱惑和人声鼎沸的市井气中流连忘返。

上海人大多有几个自己喜欢去的夜市,往往一听报出的街名,就能知道这个人大致的口味、品位和地位。张口闭口吴江路的,往往是南京西路附近的白领,一两生煎配“星巴克”咖啡也不违和;半夜打车爱去昌里路的,大多是老浦东,爱吃小龙虾、烤串、烤猪蹄,吃完包着冰冻的锡纸花甲、甘蔗汁,一脸满足;没事跑去云南路的,往往是有老上海情结的,就冲着“大壶春”“五芳斋”“沈大成”“小绍兴” 等老字号,也要常来常往,最爱说的一句是“ 现在味道不知怎么没以前好了”;喜欢去临汾路的,大多是顾家居家男女,吃完小吃顺手还要给家里阳台买几个衣架;至于喜欢去南京路步行街附近的,大多是外地来沪的客人,手里拎着大堆袋子,装着带回家送人的点心。

前几年去了台北的夜市,总体感觉除了台北像20 世纪90 年代的上海之外,就是觉得夜市缺了点味道。那天饥肠辘辘和友人们赶到台北士林夜市,一圈逛下来,人头攒动的小街,让我味蕾留下记忆的居然没有多少。倒不是蚵仔煎不够香,也不是士林大香肠料不足,我后来分析这缺少的味道就是本乡本土的人气太少。不似上海,台北夜市多是游客,所见都是匆匆过路身影,没有本地夜市那点水土温润。我更愿意去东北踩着箱儿与老爷们儿们喝啤酒撸串,或是去广东跟兄弟们吃蒸汽海鲜、顺德猪杂,夜市里半醉高歌。夜市的灵魂,一定是能吸入本地的迷人香气,一定是能触摸到一方水土的滚烫心灵。

年龄越增长,离夜市越远。当心境、肠胃、时间都扯着你走出夜市的那一刻,是一个吃货一生中最遗憾的瞬间。很多时候夜行动物并不饿,也并不寂寞,只不过是为了在夜色中,掩藏下自己最真实的笑容和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