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的本体论意蕴

2022-03-26 11:13王平
湖湘论坛 2022年2期

王平

摘要:习近平总书记在七一讲话中所提出的“两个相结合”论述意旨深远,我们须深入到哲学本体论的层面才能把握其要义。“两个相结合”论述是对教条化的马克思主义、旧哲学化的马克思主义、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线性化的马克思主义等假马克思主义类型的自觉拒斥。在此前提下,它主张回归本真的马克思主义。本真的马克思主义密切关注人的存在意义,致力于新文明路径的探讨,是注重社会改造的行动哲学。另外,“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具有明确的本体论指向,它强调马克思主义的具体化,主张厚植马克思主义的中国文化根基,呼唤锻造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总之,习近平“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既是对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的时代之问,也是对这一时代之问的自觉回应。

关键词:习近平;两个相结合;本体论意蕴

中图分类号:A8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4-3160(2022)02-0005-09

习近平总书记在《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用马克思主义观察时代、把握时代、引领时代,继续发展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1]习近平“两个相结合”的重要论述高屋建瓴,发人深省,我们必须深入到哲学本体论高度,才能认识到“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的理论价值及其重要意义。

一、“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是对假马克思主义类型的自觉拒斥

马克思主义是最先进的理论武器,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造成我们在对马克思主义理解上的偏差。自从马克思主义诞生后,各种假马克思主义盛行,它们打着马克思主义的旗号招摇撞骗,引起了马克思的反感,马克思生前就想与这些假马克思主义划清界线,因此马克思说,“我只知道我自己不是马克思主义者。”[2]

马克思主义传到中国之后,先后也产生了形形色色的马克思主义,这其中不乏假马克思主义。习近平说,“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为什么好,归根到底是因为马克思主义行!”[1]习近平所提到的让中国面貌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行的马克思主义”,是真马克思主义,不是假马克思主义。假马克思主义不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国具体实践相结合,不与中华传统文化相结合,因此,这样的马克思主义是没有生命力的,是根本不行的马克思主义。假马克思主义不仅不会让中国社会进步,反而拖累了中国社会的发展,这是一种害人不浅的马克思主义,这种假马克思主义恰恰是中国共产党人所要拒斥的。

中国的假马克思主义由来已久,名目繁多,早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就深受其害。针对当时各种流行的假马克思主义,毛泽东义正辞严地指出,“洋八股必须废止,空洞抽象的调头必须少唱,教条主义必须休息,而代之以新鲜活泼的、为中国老百姓所喜闻乐见的中国作风和中国气派。”[3]虽然中国共产党对于各种假马克思主义一直有过自觉的批判,但假马克思主义至今依然没有绝迹,在很多領域甚至还很有市场。习近平“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的提出,为我们进一步批判各种假马克思主义提供了理论遵循。

那么,中国的假马克思主义到底有哪些类型?总括起来,不外乎为以下四种。这四种假马克思主义在不同的领域时有表现,其危害程度或轻或重,是我们要自觉批判的对象。

第一种:教条化的马克思主义。教条化的马克思主义对于中国人来讲并不陌生。它的根本取向不是把马克思主义当作真理来看待,而是当作宗教律令来供奉。因此,教条化的马克思主义是一种准宗教化的假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绝对是真理,而真理的一个重要的特点是可以证伪,也就是允许真理可以试错。对于自己学说的某些方面可以被证伪这一点,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马克思和恩格斯早就揭示过,“这些原理的实际运用,正如《宣言》中所说的,随时随地都要以当时的历史条件为转移,所以第二章末尾所提出的那些革命措施根本没有特别的意义。如果是在今天,这一段在许多方面都会有不同的写法了。”[4]5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1872年再版时,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当年的学说保持一种反思、批判和修正的态度,这是一种追求真理的应有态度。然而,不幸的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些继承者却把马克思主义宗教化,这无疑是一种悲哀。宗教与真理的最大区别在于,宗教从来不承认自己的教条会有错误,更不接受对其教条进行质疑的态度,它只强调一味地盲从。所以,宗教与真理无关,它只是一种关于真理的假相,这正是弗兰西斯·培根所批判的“剧场假相”。[5]这种假相不仅无助于人们追求真理,反而阻碍人们去获得真知灼见。

对于教条化的马克思主义来讲,马克思主义是早已完成的封闭体系,马克思主义的追随者无需再在这一自足的体系上添加任何东西。教条化的马克思主义从来只停留在书本之中,回避对火热现实的关注和考察。它是用书本的教条来裁剪现实,而不是用活生生的现实来推进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它一味强调灌输,而不注重对马克思主义学说的完善和推进,这种对待马克思主义的态度必定会使马克思主义失去吸引力和生命力。马克思主义不是已经完成了的闭合的理论体系,中国共产党人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因此毛泽东说,“马克思列宁主义并没有结束真理,而是在实践中不断地开辟认识真理的道路。”[6]844习近平的“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同样要告诉我们,马克思主义是一个开放的理论体系,我们必须破除教条化的马克思主义的积弊,在具体实践中不断完善和发展马克思主义。

第二种:旧哲学化的马克思主义。旧哲学化的马克思主义将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形而上学化,从而把马克思下降为一个传统哲学家。这种形而上学理解马克思主义的向度大致有三个方面。第一,马克思主义解读的自然哲学化。这种理解倾向将马克思主义拉回到前苏格拉底时代的水平,认为马克思像泰勒斯、阿拉克西曼德、阿拉克西美尼等人一样,依然在追问世界的本原问题。第二,马克思主义解读的近代哲学化。这种理解倾向用近代哲学的认识论路向来诠释马克思主义,认为马克思主义热衷于探讨认识论问题,依然在寻求解释世界的知识。第三,马克思主义解读的人道主义化。这种理解倾向依然将马克思主义置身于费尔巴哈主义的传统之中,认为马克思主义只要像费尔巴哈主义一样宣扬爱、善心、人道等概念,人类社会就会自动变得美好。

以上种种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无疑是对马克思主义理解的旧哲学化,马克思因此而成了最后一个形而上学家,这毫无疑问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极大讽刺。马克思主义不是旧哲学,马克思主义同样不是形而上学,马克思本人对自己的哲学定位非常准确,他明确把自己的哲学称之为“新唯物主义”[4]502,以便与以往的所有哲学划清界限。划清界限的主要标志就在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指向一开始就定位在对人类社会和人类命运的思考上,因此马克思说,“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人类社会或社会的人类。”[4]502可以看出,马克思主义不是无病呻吟、闲来无事、风花雪月的情感咏叹,它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理论投身于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争论上,它的理论始终是对人类生存境遇的密切关注,并思考如何采取有效措施去改善人类的生存境遇。这种理论指向就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要义,它构成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核心。

第三种: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主要是受前苏联教科书影响所形成的马克思主义派别,它将总体性的马克思主义化约为几条僵化的定理、几个单调的概念、几对生硬的范畴,并用这些呆板的范式去切割社会现实,从而得出千篇一律的答案。马克思主义是包罗万象、充满有机联系的总体性学说,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却不顾马克思主义的这种总体性和有机性特征,它将马克思主义进行条块分割,肆意拆解,结果充满生命力的马克思主义被弄得毫无生气,成了一堆缺乏内在联系的机械拼装。马克思主义的智慧光芒更是被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消磨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一种嚼之无味的枯燥学说。更悲哀的是,我们不分场合、不分时机地用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所打造的概念工具去解释所有社会现象,以为这样就是在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分析问题,其实我们只是在低水平地重复一些简单的马克思主义的初级知识和话语。当然,深受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毒害的不只是我们,世界各国曾经都有过类似的经历,法国马克思主义理论界也曾遭遇过这种状况,“在法国共产党内,马克思主义被看作一个完成了的哲学,即所谓辩证唯物主义,由七个论点(三条原理和四个特征)构成,而共产主义知识分子只是被鼓励去重复和运用这些‘真理’。在苏联哲学王的庇护之下,马克思主义成为一个封闭观念体系。”[7]

幸运的是,中国共产党人始终清醒地与这种机械化的马克思主义保持距离,他们敢于结合中国的具体实际,提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理念。在新的历史时代,习近平等新一代中国共产党领导人依然秉承这种批判精神,提出要继续发展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21世纪马克思主义,因此能够创造性地实现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创新。

第四种:线性化的马克思主义。线性化的马克思主义用线性进化论的眼光去看待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及社会历史的发展,从而看不到马克思主义的丰富性及社会历史发展的复杂性、多变性。线性化的马克思主义表现为以下几个维度。第一,线性化的马克思主义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的理解上,认为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是一次性完成的,即认为马克思主义是由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位创始人完成了的理论大厦。它们认为,马克思主义的追随者充其量只是对这一完成了的理论体系的运用,后继者不能再为这一理论大厦添砖加瓦,否则会改变这一大厦的外观。因此,凡是对这一理论大厦的添砖加瓦都是某种程度的修正主义。第二,线性化的马克思主义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眼光具有深邃的历史穿越性,他们所提出任何观点都是不容置疑的、颠扑不破的科学论断,适用于解释任何时代的社会历史现象。也就是说,新的社会现实无论多么错综复杂,只要回溯到马克思和恩格斯等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那里,都可以找到解答复杂现实问题的现成答案。

线性化的马克思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理解是极其幼稚的,它根本违背了马克思主义所具有的与时俱进这一精神实质,同时也放弃了追求理论超越的勇气。它既无助于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更新换代,也无助于解释新事物、新现象、新问题。它们所谓的理论探索只不过是鸵鸟式的、遇到新难题便将脑袋埋进沙堆里去的消极逃避。如果中国共产党人采取的是这样的一种马克思主义的话,那中国革命不会成功、中国改革开放不会成功、全面脱贫攻坚战不会成功。因为这些新问题都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从来不曾预料到的,更谈不上提供解决方案,这些新问题是靠中国共产党人摸着石头过河、反复试错的办法解决的。中国共产党人摸着石头过河所得到的经验、教训和理论,同样是马克思主义,而且是更接地气、更有活力的马克思主义,这种马克思主义能够有效回应现实、并解答时代之问。

总之,习近平的“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是对上述假马克思主义的坚决拒斥。这种拒斥不仅不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偏离,反而是对本真马克思主义的回归。因为在马克思主义立场的坚持上,我们要继承的是马克思主义的方法和精神,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抱定某个马克思主义思想家的观点死死不放。后一种立场不仅对于马克思主义的发展毫无裨益,反而贻害不浅。

二、习近平“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是对本真马克思主义的回归

马克思主义不是空洞的哲学理论,更不是形而上学的教条,它是根植于現实大地、解答现实困惑的有血有肉的、充满生命活力的学说和理念。因为这种学说有着浓厚的现实关怀,所以中国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是接地气的学问,不是书斋中的学问,我们不能违背马克思主义的原初本真性。那么,什么是本真的马克思主义?本真的马克思主义必须具备以下几个特征。

第一,本真的马克思主义是关注人的生命、存在和意义的学问。“人是什么”的问题是本真的马克思主义的关注焦点。马克思的哲学是关于人的哲学,现实的个人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前提。马克思主义从来就不曾脱离对人的存在境遇的观照、关怀。这是一种有温度的哲学,而不是冷漠的知识教条。人的问题是马克思主义思考的重心,离开人的问题的哲学只能是旧哲学或形而上学。

对“人是什么”问题的集中关注是德国古典哲学的传统,这一问题域由德国古典哲学的开创者康德奠定,马克思主义是对这一问题域的继承和超越。康德曾经对哲学的问题域做过这样的概括,“哲学领域提出了下列问题:(1)我能知道什么?(2)我应当做什么?(3)我能够期待什么?(4)人是什么?形而上学回答第一个问题,伦理学回答第二个问题,宗教回答第三个问题,人类学回答第四个问题。但从根本上说来,可以把这一切都归结为人类学,因为前三个问题都与最后一个问题有关系。”[8]康德明确指出,哲学不能脱离对人的关怀,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康德之后的哲学必须沿着哲学人类学的方向发展,偏离这个方向的哲学充其量都是旧哲学的范围。马克思作为德国古典哲学的继承者,不能不知道康德哲学所开启的人类学方向,也不可能不坚持康德的这一传统。而且,从实际情况来看,马克思确实是沿着康德所开启的这一传统前进的,这从马克思留下的大量人类学笔记可以看出这一点。当然,同样是将哲学引向对人的问题的关注,但由于立场不一样,康德、黑格尔、马克思等人在这一问题上所达到的高度显然存在明显差距。康德哲学因为处于新旧哲学交替的时代,因此他对人的问题的解答带有旧哲学的痕迹,他对人的考察具有明显的抽象性,因而并没有触及现实人的生存境遇。黑格尔哲学对人的问题的解答少了康德那种抽象意味,开始将苦恼意识等等处境纳入对人的考察,但受制于哲学宗教化的影响,黑格尔哲学依然将这一问题打发给抽象的绝对精神来处理。因此马克思批评他们说,“唯心主义却把能动的方面抽象地发展了”。[4]499

马克思关注人的问题,但关注路径显然与康德和黑格尔的路径完全相反。马克思关注的人是现实的人而不是抽象的人。所谓现实的人就是具体的人,也就是有着鲜明时代性和历史性的人,在马克思所处的时代就是在大工业背景下被機器所宰制的人,这种人才是马克思所真切关注的对象,他们的真实生存遭际才是马克思迫切需要关怀的。马克思从来不屑于谈论抽象的、虚无缥缈的人性观念,对于他来讲,这种谈论毫无意义。因此,马克思不止一次地指出,他的哲学的出发点是“现实的个人”,“它从现实的前提出发,它一刻也不离开这种前提。它的前提是人,但不是处在某种虚幻的离群索居和固定不变状态中的人,而是处在现实的、可以通过经验观察到的、在一定条件下进行的发展过程中的人。”[4]525可见,马克思主义从来就不是回避人、忽略人、漠视人的哲学,人的问题是马克思主义始终为之而旋转的轴心,脱离了人的问题的哲学肯定不是马克思主义。习近平“两个相结合”的重要论述其宗旨就是要回归到对这一问题的集中关注上来,无论是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还是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目的都是让马克思主义紧密贴合中国大地的现实状况,关怀中国人的生存状况,更好地增进中国人的福祉。

第二,本真的马克思主义是在西方治理模式危机重重背景下对新文明路径的探寻。马克思主义的产生本来就是基于对西方文明危机的反对,它是在对西方文明极度失望的前提下所开启的一种哲学思考。在马克思的视野下,西方文明是一种虚无主义文明,这种文明是没有归宿的文明。因此,人类要有希望,必须探索不同的文明道路,他认为这种道路就是共产主义。

西方文明有它致命的缺陷,这种文明的缺陷的现实后果在近代逐步暴露,引起了西方思想家对自身文明的反思和批判。法国思想家卢梭首开这一批判的先河,他犀利地指出,西方文明在科学与艺术不断发展的同时,在道德上却全面败坏。受卢梭影响的康德秉承这一批判思路,也认为西方文明在发展,但道德却并没有随之进步,“我们由于艺术和科学而有了高度的文化。在各式各样的社会礼貌和仪表方面,我们是文明得甚至到了过份的地步。但是要认为我们已经是道德化了,则这里面还缺少很多的东西。”[9]与马克思几乎同时代的德国思想家叔本华、尼采等人,出于对西方文明前途的绝望,开始向东方社会寻求文明的出路,叔本华寄希望于东方佛教文明,尼采则寄希望于东方的波斯文明。马克思所提出的共产主义思想同样是对文明出路的探寻,因为马克思比海德格尔等人更早地洞悉了西方文明的虚无主义本性及其虚无主义归宿。我们必须在这一语境下来观照马克思主义的出场,否则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会不得要领。

人类进入21世纪,西方文明模式的内在缺陷进一步暴露,其虚无主义本性及其虚无主义后果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们可以从西方世界在社会治理上的捉襟见肘、乱象横生等方面窥见这种文明的致命缺陷。总之,西方文明并非人类真正的归宿,人类社会何去何从,已经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上。习近平等中国领导人,敢于面对时代的拷问,在时代的风云变幻、迷雾重重之际,勇于思索新的文明出路,并贡献出中国之治的中国方案。这无疑是一种“不畏浮云遮望眼”的大气度、大抉择,它关乎人类的前途和命运。我们对“两个相结合”论述的理解必须纳入到文明抉择的大语境下来进行考察,才能够得到有效诠释。

第三,本真的马克思主义是致力现实社会改造的行动哲学。马克思主义不是停留于解释世界的书斋中的学问,它们本身是一场现实的社会运动。它的根本目的在于改造社会现实,以实现人们对美好生活追求的愿望。马克思主义及其所提出的共产主义思想,不应该成为一个空洞的口号、花哨的概念,它应该是落实在行动中的运动,所以马克思说,“共产主义对我们来说不是应当确立的状况,不是现实应当与之相适应的理想。我们所称为共产主义的是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4]539也就是说,马克思主义是一种行动哲学。它告诉我们,共产主义是奋斗出来的,而不是天启式的、从天而降的产物。人们不去争取、不去抗争,美好社会不会自动来临。

中国共产党人很好地继承了马克思主义行动哲学的特质,始终在现实的火热运动中推进和实现中国人民追求民族独立、民族富强和民族复兴的伟大梦想。理想都是干出来的,不是在书斋中单纯地进行头脑风暴、喊着震撼人心的口号就可以实现的,后者是一种幻想。中国共产党人从来就是丢掉幻想,甩开膀子加油干,才实现了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到强起来这一世界奇迹。习近平“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的提出,依然是向我们强调,不要忘记马克思主义注重行动的维度,继续投身于火热的社会洪流,践行将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伟大实践。

三、“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的本体论指向

在马克思主义的指导下,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取得了辉煌的成就,中国历史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新的历史时代,我们依然要坚定不移地在贯彻习近平“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的基础上,坚持马克思主义的指导地位。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须臾不能偏离“两个相结合”的立场,只有这样,中国才能继续实现历史性和跨越性发展。“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立意高远,具有深沉的本体论指向,我们应该深入其内在机理来把握这一本体论指向。

首先,“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在具有普遍性意义的马克思主义的基础上,进一步强调了马克思主义特殊性的要求。任何事物都是普遍性与特殊性的统一,马克思主义同样如此。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思想,它的基本原理、基本方法具有普遍性。但具体到不同的国情,马克思主义又体现为特殊性。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国别,它们的马克思主义应该具有具体性和差异性,我们应该承认这种特殊性。然而,承认马克思主义的特殊性并不是否认马克思主义的普遍性,因为特殊性和普遍性本来就是一对辩证范畴。特殊性当中隐含普遍性,普遍性要通过不同的特殊性来表现。中国有中国的具体问题,马克思主义要能有效解决中国的具体问题,必须经历一个特殊化和本土化的过程。因此,毛泽东说,“马克思列宁主义之箭,必须用了去射中国革命之的。这个问题不讲明白,我们党的理论水平永远不会提高,中国革命也永远不会胜利。”[6]820脱离中国国情讲马克思主义,会重新把马克思主义变成抽象和干瘪的教条,无助于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中国和世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曾经吃过大亏。一国有一国的马克思主义,在这一点上,我们要求同存异。“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10],在马克思主义的发展上,只有坚持求同存异原则,马克思主义的阵营才能不断壮大。

其次,“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是为了培植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的深厚文化根基,并让马克思主义说中国话。任何一种外来文化要在中国大地上生根发芽,必須经历一个中国本土化的过程。凡是脱离中国本土文化,试图在中国大地上强行另立王国的外来思潮,最后必定夭折。在东汉时期,佛教就已经传入中国,但一直是小众化的宗教。佛教在中国的开枝散叶,经历了数百年的时间。这数百年时间,是佛教在中国不断寻求本土化的过程。至于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佛教即禅宗的建立,更是直到唐朝才出现。禅宗六祖慧能将中国的道家学说、儒家学说与佛教学说融合在一起,才正式确立了“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禅宗心法,从而征服了中国各阶层的心灵,使得禅宗在很长一段时期成了中国人最所喜闻乐见的宗教。与之相反,凡是顽固不化、自以为是的其他外来思潮,在中国都很难赢得众多追随者。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如毛泽东等人充满大智慧,充分意识到马克思主义要在中国发展壮大,必须要让马克思主义说中国话。习近平的“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同样是要让马克思主义说中国话。可以说,马克思主义是魂,中国文化是根,马克思主义从来不能脱离中国的文化根脉而自行发展。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这种文化是中国人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上,用自己辛勤的劳作、奋斗和汗水踏踏实实创造出来的。我们的文明厚重而不浮夸,平实而不张扬,充满智慧的灵动而不虚无缥缈,追求中正祥和而不耀武扬威,这是文明的最高典范。我们作为中国人应该为拥有这种文明而感到自豪。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事业要继续做大,自觉地吸收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华显得极为必要,否则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再次,习近平“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是要锻造属于中国自己的马克思主义思想家、哲学家,使得我们从马克思主义的学徒变成马克思主义的先生。中国人学马克思主义,已经100多年,但我们不能永远只停留在做学生的地步,我们也要成为马克思主义的大先生。中华民族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已经实现了站起来和富起来的梦想,我们现在在向强起来的伟大目标迈进。但是,我们必须意识到,一个强大的民族,不仅要在物质上强大,更要在思想上强大。伟大的民族需要伟大的思想家和哲学家。一个民族倘若不能拥有一大批一流的思想家、哲学家,这个民族不可能成为优秀的民族。然而,中国思想家和哲学家的产生,包括马克思主义思想家和哲学家的产生,只能在紧密关注中国社会现实、立足解决中国问题、充满浓厚中国文化素养的群体中脱颖而出。不要中国文化,回避中国问题,缺乏中国情怀的人,不可能成为中国的思想家和哲学家。在马克思主义的研究上,我们不能只讲空话、套话、洋话。中国马克思主义的研究要大胆地将目光投射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洪流中,勇于锻造自己的范式和概念,真实而全面地把脉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社会发展的历史进程。只有具备这种眼光和视野,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才会成为世界马克思主义研究的领跑者。

总而言之,习近平“两个相结合”重要论述的提出,既是对中国化马克思主义的时代之问,也是对这一时代之问的自觉回应。基于习近平的时代之问,我们广大马克思主义研究者也应该反躬自问:我研究了些什么?我贡献了些什么?我应该怎么研究?惟其如此,中国的马克思主义研究才会真正凤凰涅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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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叶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