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微探

2022-06-09 01:12张飞何正玲
理论观察 2022年1期
关键词:中华民族共同体

张飞 何正玲

关键词: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家天下”伦理观;血缘羁绊;民族符号

中图分类号:G122;D63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 — 2234(2022)01 — 0012 — 04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准确把握和全面贯彻我们党关于加强和改进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解决民族问题的正确道路”〔1〕。充分说明筑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做好民族团结工作的重要法宝。

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的第一步就是要从概念上对其释义,先认识中华民族共同体是什么,再对伦理认同加以理解,最后挖掘从伦理认同这个视角加深对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的真正内涵。

为了更好地理解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概念,可以同历史上研究过共同体思想的哲学家们进行比较研究,来发掘出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真正含义。在共同体思想发展史上曾出现过许多璀璨的哲学家,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柏拉图、黑格尔和马克思,下面通过对这三位哲学家的共同体思想与中华民族共同体进行比较研究。

首先是柏拉图的城邦共同体思想,柏拉图在其著作《理想国》中通过对话的形式表达出了他对于城邦共同体的理解。正义是作为城邦共同体的基石,这种正义的存在是为了让城邦内的成员各安其职,一起为城邦的和谐与发展做出贡献。同时柏拉图也把城邦中的人分成三个阶级,分别是占据统治地位的哲学家、受哲学家指挥的管理阶级的军人以及被哲学家所统治的社会大众,哲学家拥有着高尚的道德且有统治城邦的能力,军人则是维护城邦的安全问题,社会大众则是负责主要的劳动生产,这三个阶级各司其职共同构成了整个城邦共同体。这种社会模式是柏拉图所构想出来的而且并未经过实践的检验,一方面可以看出他对未来社会的美好憧憬,但在另一方面他对城邦建构时出现了违背社会伦理方面的问题,柏拉图在思考公有制的过程中,将妇女和儿童的归于社会公有,间接剥夺了妇女和儿童的自由意志。而中华民族共同体显然是不同于柏拉图共同体的社会主张的,其构建过程不会出现有违社会伦理方面的问题,中华民族共同体需要以中华民族的共同利益为出发点,而不是以个人的乌托邦式的构想进行建构。

其次是黑格尔的共同体思想,他是德国古典哲学思想的集大成者,他关于共同体方面的思想十分丰富。黑格尔对共同体阐述主要是三个方面,即家庭、市民社会和国家。这三个部分也是黑格尔“伦理实体”范畴运动的场所,黑格尔认为伦理一开始产生于家庭、到了市民社会这个阶段,伦理就被分化,而国家则是伦理再次回归的地方。在黑格尔的家庭中,伦理精神是最为强盛的,因为黑格尔认为家庭是以爱为联结的个体之间的关系,具有天然的伦理性。随后黑格尔又提出了市民社会,市民社会在黑格尔那里是私人利益的战场,是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地方,而个体之间的联系则是以“需求的体系”为出发点,他人在个体面前则是一种获得利益的工具和手段,在介于天然的伦理家庭和政治国家之间的市民社会,黑格尔认为从家庭中的伦理精神已经被分化,最后又统一于政治国家。因为政治国家是以“普遍性”为目标,将抽象的普遍性借助于国家这一机器而得到实现,但在以资本主义为背景的政治国家下寻求普遍利益是具有虚幻性的特征,而黑格尔借助于政治国家是为了调和“特殊利益”与“普遍利益”的二元对立。很明显中华民族共同體并不同于黑格尔的政治国家借以虚幻的共同体来保障特殊利益,中华民族共同体更多的是为了各民族的利益,从各民族利益出发实现共同利益,显然不是黑格尔市民社会下的以需要为目的,以利益为出发点的共同体,而是以各民族之间的共同发展为出发点。而在黑格尔的家庭伦理实体中却有其可取之处,中华民族共同体内部保留了类似于黑格尔家庭里的伦理性,各民族相亲相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和谐相处。

最后是马克思的共同体思想,马克思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出发把共同体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自然共同体阶段、虚幻共同体阶段和真正的共同体阶段。自然共同体阶段是以血缘和土地为纽带所建立的共同体、这种共同体从一开始就是由于人类因为自身生产工具的薄弱对抗自然的能力有限,所以人就以群居的形式来一起对抗外界恶劣的自然环境。虚幻的共同体是指在资本主义社会下,人与人之间关系以抽象的货币维系,政治国家以法的契约的形式来保证“普遍利益”的实现,然而这种普遍利益具有虚幻性,但是从本质上来看,法的作用则是用来保护少数统治阶级的利益。到了真正的共同体阶段,消灭了私有制和旧式分工的社会下,共同体是以自由人的联合而组成,这种共同体使得人能够得到全面自由的发展,因此真正的共同体亦被称作自由人联合体。中华民族共同体正是迈向马克思真正共同体的阶段性一步,只有通过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慢慢推进,才会有可能实现马克思主义最终的目标,即真正的共同体。

在伦理认同的伦理方面的释义,中西方对于伦理的含义有着不同的解释。在中国,《尚书》《易经》中就对“伦”有所记载,在这些著作中给予了“伦”以普遍的定义,表示类、顺序、秩序等,理则表示道理、条理等意思。最先出现伦理二字同用的是在秦汉之际的《礼记 乐记》中:“乐者,通伦理者也。”这里的伦则表示人伦的关系,带有血缘的关系,伦理就表示人伦关系所遵循的规矩。在中国的伦理学发展史上,最有代表性的则是孔子的儒家伦理思想,孔子把仁爱作为他的伦理思想核心,这种仁爱思想被后继者子夏、韩愈、张载所发展,扩展到了超阶级和跨民族之爱。除此之外,儒家伦理思想还强调道德情操的修养,认为一个品德高尚的人理应具备着艰苦磨炼的意志,并且应当浩气长存。

在西方,伦理学表示风俗、习惯、性格等意义,最先定义伦理概念的是古希腊先哲亚里士多德,他将伦理先以形容词的形式定义即ετηκσδζ,在他的语境中表示“伦理的”“德行的”的意思,后来又构造出新的伦理词汇ετηκε,来表示伦理学的意思。西方伦理学发展史中最著名的伦理学就是亚里士多德伦理学思想,是古希腊的最高成就,他认为善是驱使人类活动的最终目的,在他那里善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最崇高的手段,同时为善的另一方面就是爱善,爱一个有德性的朋友就是实现了另一个自我。

综上,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是实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与伦理认同的统一,中华民族共同体就其本身而言,就含有伦理的内涵,一开始的中华民族就以部落聚居的形式融合在了一起,各民族之间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同时拥有着历史血缘上面的羁绊,也有着地域方面的互相往来,而在这种部落里蕴含的伦理精神伴随着五千多年的中华民族一直延续至今,伦理认同经过历史的见证使其充分与历史因素相融合。伦理认同作为一种现实的力量借助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得以实现,自古以来这种力量就存在于中华大地所孕育的各民族之中。

伦理认同作为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机制的一个方面,它的必要性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

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之所以成为可能,主要是因为它符合了历史发展趋势,适应了历史发展潮流。在鸦片战争时期,中华民族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即使在这种危难时期中华民族内在的伦理并未失去。正是因为有这种伦理精神的支撑,使得中华民族面对帝国主义侵略和封建势力的压迫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努力尋求救国之道。到了抗战时期,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性表现得最为突出,因为各族人民在中华大地上生活了千年甚至更长时间,都同样认可着五千多年前共同的先祖,各民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互相往来甚至融为一体,他们不仅有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之情,而且也拥有着历史血缘关系上的羁绊力量,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华民族再次团结起来,形成了伟大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统一战线的形成离不开中华民族对于自身伦理的认同,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个体对于中华民族深深的归属感在面对外部强有力压迫的时候凝聚了起来。通过以深层次的伦理而结成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具有强大的力量,这是跨越了阶级的力量,在面临共同的侵略势力时,中华民族共同的利益成为了各阶级的联合在一起的纽带,中华民族所生存的地方就是伦理的诞生地,通过赶走侵略自己民族的敌人,才能更好地生活在共同的土地之上。到了改革开放以后,处在和平与发展的时代里,各民族并没有因为安逸的生活而忘记了这种历史血缘的羁绊,他们无论何时都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份子,时时刻刻都做好维护中华民族共同利益的准备。在世界市场和全球化的大势下,更要强调伦理认同对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重要性,因为只有这样各民族在面临困难和危险时,才能聚成一团守护好大家共同的利益。

中国自古代开始就是家、国、天下同构,从“家天下”上就可以看出,在家为孝子,出门则为忠诚,这时候家庭的原始伦理精神被延伸到了以政治架构起来的国家方面以及以人际关系的社会方面。但是随着生产力的不断发展,市场经济的出现,人们开始了现代化的生活模式,工作占据了个体的绝大部分时间,那么个体在家里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接触家庭的伦理感觉也变得越来越淡薄,“家天下”的伦理观念被逐渐淡化。而当下如果以伦理认同来筑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形态,使得每个人心中都认同并且都处于中华民族共同体之下时,那么“家天下”的伦理精神在社会层面和国家层面都得到了复归,这种复归使得伦理精神不同于家庭的伦理性,家庭是以血缘关系为主要纽带所建立起来的伦理精神。在国家和社会层面的伦理性则摆脱了血缘的纽带,而以超越家庭中原始伦理性关系即新的伦理精神所替代,这便是复归的伦理精神——中华民族共同体精神,亦是“家天下”伦理观念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相较于西欧来看,因土壤不同所蕴育的伦理精神其发展走向也各不相同,西欧的国家伦理性具有虚幻的一面,黑格尔把国家当成了伦理实体想借此实现大众利益的普遍性,黑格尔的这种方法是不可行的,他忽视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因为西欧的伦理精神在市民社会中就已经失去了存活的空间,再想借助于国家这个伦理实体来实现伦理精神那是绝不可能的。中国的历史表明,中华民族自始至终都存在于中华民族共同体这一伦理实体之中,因此实现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是有其得天独厚的历史条件的。

人的交往一般可以概括为两大类,一类是人与自然的交往,人无时无刻不与自然发生交互,马克思指出,“人靠自然界生活。这就是说,自然界是人为了不致死亡而必须与之不断交往的、人的身体。”〔2〕因此人是离不开自然的,人从原始时期就与自然开始密切接触,在自然中获取生活必需品,这也表现出交往的自然属性。另一类是人与社会的交往,人无法孤立的存在,必须借助于对象性才能确证自己的存在,所以人的活动是在社会中的对象性活动,这种活动离不开社会和人。马克思也指出,“正像社会本身生产作为人的人一样,社会也是由人生产的。活动和享受,无论就其内容或就其存在方式来说,都是社会的活动和社会的享受”〔3〕。这便表现出了交往的社会属性;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到了市民社会阶段的交往,则是以货币为媒介的交往形式,这种交往突出了利益的主导性,人与人的交往变成了以自身需要为目的交往,当把别人作为工具人实现自身目的的同时,自身也在被物化,自身同样成为了他人的工具。只要存在着私有制的生产方式,那么就会出现市民社会下的交往异化现象。中华民族共同体成为了破解这种现象的有效路径之一,这时候伦理认同就成为了实现中华民族共同体认同的重要方面。在以伦理认同所建构的中华民族共同体下的交往形式出现了不同于市民社会下的交往,这种交往内部以伦理精神为支撑,各民族的交往不再是以利益为目的,而是以建立在民族符号的认同之上进行互相的交往。民族符号是作为中华民族区别于其他国家的象征,是表示“我”与“他”的区别,随着中华民族五千多年的历史积淀,民族符号出现了多样性,如存在于饮食、传统节日、书法绘画、图腾、宗教、传说等等方面。而最为突出的民族符号则是中国的春节和龙图腾,中国春节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预示着中华民族将要迎接新的一年,这时候是各民族家庭团聚的日子,全国各民族一起度过春节。而龙图腾作为中华民族古老图腾象征着强大和吉祥,同时也寄托于中华民族美的期望,把子孙后代称之为“龙的子孙”或是“龙的传人”,这是中华民族在国际上最突出的民族符号。因此用伦理认同唤醒内在的民族符号就显得格外关键,这样交往就出现了不同于市民社会的新的交往形式,既促进了各民族的团结友爱,同时也推动了各民族的共同发展。

要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的实现,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国际环境所带来的的负面思潮,因为只有在正确的思潮环境下才能实现这一目标。“在当前思想意识多元多样多变、思想文化交流交融交锋的新形势下,特别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拜金主义、享乐主义以及封建落后的官本位等各种错误价值观粉墨登场,造成了人们精神世界的困惑与混乱。”〔4〕享乐主义作为一种扭曲的价值观是不利于筑牢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机制,拥有着享乐主义的人,大部分会以自我为中心,不会顾及其他人的真实感受,更不用谈尊重其他人的权益了,他们把自身快乐作为人的行动指南,一切以快乐为出发点,凡是给他们带来痛苦的事,让他们感到艰难的事,一概都不会去做。而实现中華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其中的困难必定是有的,因此对于享乐主义者们来说,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更是不可能的。拜金主义同样也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负面思潮之一,拜金主义把金钱作为人生的最高追求,把其作为衡量是非标准的原则,他们的眼中同样没有共同利益可言,自私成为了他们的主要特征。而民族主义则是一把双刃剑,有其积极的一面,也有其消极的一面。积极的地方在于民族主义有利于加深民族认同感,使得中华民族面临列强侵略时候,激发民族独立意识,聚集民族力量共同抗击侵略者。消极的方面在于如果民族主义被过度发挥就会造成民族分裂和民族扩张甚至衍变成民粹主义,当民族主义打着以利为导向去侵犯他国的时候必然就会造成民族的内部分裂,不利于各民族的紧密团结。因此民族情绪的理性化应该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不能被过度夸大和发挥。只有谨防这些负面社会思潮的影响,营造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和国际环境才能让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落到实处。

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的实现有着巨大的意义,它是朝着共产主义目标运动的一个过程,绝不能以虚幻和抽象的伦理思想筑牢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更不能让负面的社会思潮滞障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而应该由现实的和真正可行的马克思主义伦理思想来作为行动指南。马克思伦理思想是马克思主义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不同于康德的“道德二律背反”也不是黑格尔的理念辩证法,而是革命性与科学性的统一,是建立在唯物史观的基础上的,深刻反映了社会道德现象的本质规律。马克思主义伦理思想是广大人民群众追求美好生活的思想武器,同时追求美好生活也是推动中华民族伦理认同的出发点。马克思主义伦理思想突出特点就是实践性,是知行合一的体现,这就要求推动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同样需要这种科学的实践精神,深入到各民族内部通过与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道德观念的历史斗争,不断论证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的正确性。马克思主义伦理思想的价值目标是为人民谋取利益,这样就会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拥护,只有得到人民认可的思想才能真正能够成为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武器。中华民族的共同体伦理认同也应如此,把各族人民的价值利益作为推动中华民族伦理认同前行的价值目标,这样各族人民才能发自内心的认同中华民族共同体。

总之,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伦理认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学界也需要重视对筑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研究,不断为中华民族共同体伦理认同添砖加瓦,早日形成成熟的体系。

〔参 考 文 献〕

〔1〕习近平.在中央民族工作会议上的讲话〔N〕.人民日报,2021-08-29.

〔2〕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第四十二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96.

〔3〕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83.

〔4〕黄明理.深刻把握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科学内涵〔J〕.群众,2014,(05):8-9.

〔责任编辑:侯庆海〕

收稿日期:2022 — 01 — 06

基金项目:辽宁省教育厅2021年度科学研究经费项目(编号LJKR0226);辽宁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思政专项(编号M21sz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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