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岸
一
1970年夏天,无缘无故的,吉林爷院里那个老破上房的山墙突然崩坍,倒向了墙边的桃树……整个过程大概是个壮观的慢镜头,但吉林爷没看到,他当时在学校的水房工作。吉林爷回来后看到桃树最主要的一根躯干部分地被压在了土块下并产生了不完全断裂,吉林爷认为这事没多少想象空间,就动手清理废墟并用塑料布烂麻袋以及草绳铁丝包裹了树干的断裂处,树干有碗口来粗,吉林爷抓着它,感觉像在包扎某个人的一条断腿。
吉林爷老了,干活很慢,半个月后,清理工作结束,树干也已重新长好,他才发现,树干在断裂时曲扭着翻了个身,而他竟忽视了这一点。吉林爷望着所有的枝叶都向下的树干,叹了口气。他想,这是个糟糕的夏天,不会有好事。
果然,几天后吉林的父亲就从一个叫123或者321的团场来到了学校。
吉林的父亲在那个微雨将至的下午推开了吉林爷的院门后,喊了声爹,就放声大哭,眼泪流得像一条正抖毛的落水狗。他说:爹,我没法活了,珍(吉林母)卖×,给团里的医生卖×,这事已经传遍了连队,珍臭了街道,摇了盒盒子,我没法活了……他悲痛地摇头晃脑,抖得泪水四处飞扬。
吉林爷是管学校水房的,天天见流水,看多了,就不在乎泪水。他啥水都不在乎。他看了看天上的乌云说,珍为什么要给团里的医生卖×?
吉林爷说,吉林病了,珍带他看病,医生说要打针,打青霉素,让交钱拿针。珍说我没钱。医生说,那咋办?珍说,你给我儿子打一管子青霉素,再给我打一管子你的水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