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平
梓树奶奶
我和弟妹们第一次在梓树下荡秋千的那年,奶奶68岁,梓树也68岁。奶奶说,梓树也是你们的奶奶,奶奶能给你们的,梓树都能给。奶奶的话我们似懂非懂,但听了奶奶的话,我们都很快乐。与别人家的孩子一起玩时,平添了一种优越感,别的孩子只有一个奶奶,而我们有两个,比他们多了一倍的呵护,也多了一倍的故事,奶奶给我们讲故事,梓树奶奶也给我们讲。
奶奶的故事听着美好,但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梓树奶奶的故事不仅美好,而且引我们做许许多多的白日梦。梦见故去多年从未谋面的爷爷,和他一生中经历的许多场景,梦见爷爷时代的天空、大地、村庄、老屋以及人物的模样,梦见被一层又一层岁月覆盖着的远年的牛棚猪圈,梦见爷爷握锄扶犁的姿式,梦见爷爷的洞房花烛夜,梦见爷爷的葬礼……梓树奶奶比奶奶记性好,她看见了爷爷的全部生活场景和细节,并且毫无遗漏地记住了。岁月覆盖的一切,我们在梓树奶奶那里都能找到。
爷爷之后的故事,我父亲那一辈的人成了主角。我不知道父亲小时候有没有在梓树下荡过秋千,有没有听过梓树奶奶说故事?到我记事的时候,父亲已是壮年,在我眼里,父亲和爷爷没什么不同,把犁的姿式像爷爷,咳嗽的声音也像爷爷。在父亲的生活环境里,牛棚猪圈还是爷爷时代的味道。父亲之后的故事,主角就是我和弟妹们了,爷爷的昨天,是父亲的今天,那么,父亲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吗?我去问梓树奶奶,梓树奶奶轻轻摇动她的叶子,似告诉我,你看见了你爷爷和父亲相同的一面,我却看到了他们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