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高原

陈越文

我想过关于水的一些事情。

那时节，一个矮孩子在北京幸福大街的拐角，攥着几个硬币正死盯着各式各样的小人书。其实，他手里的几分钱只能看上一本或两本，他就坐在小板凳上，离那个圆头圆脸的店主很近，贪婪的呆了几乎一整天。没钱就没书看的日子很多，他的家境并不好。他就疲沓沓地回到旧单元楼上，拿出了一片木质的东西，胡乱吹了起来。那是一把脱了外壳的口琴，金属片在楼道里颤抖。

六十年代的事就这样，我童年很有一段时间是如此打发。那把北京爷爷家露出黄铜片的口琴，掉在地上，长短就是我小脚丫。我的脚趾们很踏实，这边踩着旧屋的亲情，那边踩着幼年里每一点情景。

这些湿漉漉的年龄，就没什么坚硬的轮廓可看。

后来我终于来到了高原，荒凉的印象是坚硬的。

黄河漫滩是我常去的老地方，盯着又浓又稠的河水旋着滚着，一个个讨厌而黝黑的漩涡由大至小，像一张泥水的嘴发出黑隆隆的响。总感觉那下面有一尾臂膀长的鲤鱼，因为在黄河上我见过有人用捞网捕获鲤鱼的情景。黄河鲤鱼有金黄的鳞片，红色的胖尾和扇面般的鳍。很奇怪的是许多年后，那尾鱼总是以一个跃出水面的美丽存在于河谷，噘起的嘴给我一展童年的笑脸。

黄河鲤鱼也不是什么河神，但我们走在黄河沿岸，从人们的谈吐中我感染到了一段鲤鱼情结。我听爹讲在出秦入豫的洛阳一带，当年食客们在点了类似红烧鲤鱼这道绝菜后，饭堂的伙计就一溜小跑，让一条红尾鲤鱼惊讶的眼和食客的笑眼交媾，就像当今老牌食客圈点龙虾、穿山甲或大鲵后，弄到桌前激动得两眼放射出红色幸福的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