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庆杰
与老温认识时,我还不到二十岁,已经初中毕业并在家舞弄文字好几年了。我是作为新闻报道员被招聘到乡政府的,和文化站长老温同处一室办公。乡镇上的所谓文化站,大都只是一个人,一间屋,一张办公桌,一张单人床,一、二个柜橱而已。老温除了逢年过节搞点儿群众文艺活动之外,就是随着乡里的“中心工作”,搞计划生育呀,催提留呀,催河工呀,忙上那么一阵子,平时大多时间是闲着。我去的那年,老温已经在那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兼宿舍里,自己消磨了十几年的落寞时光。老温给我的第一印象有点儿猥琐,那种印象在以后十几年的岁月里一直没变。他个子应是中等偏上,但因为腰和后背都有点儿驼,又因为很瘦,所以他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大虾。他脸上的皱纹很密,也很深,如果放大几百倍,绝对是让人站在上面心惊肉跳的那种陡峭。最有特点的是他的头发,总是张牙舞爪的,极乱,文友夏君曾就此赋诗一首:老温的头上刮旋风/左半球刮右旋风/右半球刮左旋风……可见其乱已达极致。
老温有四样嗜好:烟、酒、茶、二胡。老温虽然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工龄,但还属于“临干”,不但是他,全县二十个乡镇的文化站长都是“临干”。作为“临干”的老温,1989年的月工资只有七十多元。他家在农村,一个老婆仨孩子,负担很重,所以,他在经济上一直非常拮据。但老温很想得开,照样天天烟酒不离口儿。烟,他抽的是人们常说的“毛找”,就是一毛钱还找回一分的杂牌子烟,只有在农村的集市上才买得到,连乡街上的杂货铺里都没有这种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