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守仁
我们家常说到后沟。沟,本来就山野,后面的沟,就更偏远了。听名字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伽西训峪阔子头,石山后沟百梨头”,都是榆次东山上的几个小村村。城里人爱说,你是从山里捉来的?比喻什么也没见过,少见多怪。如果你是后沟里的,那就更山气了。连村长,都是,更别说村民了。我们家中常引用“后沟村长”来调侃那些没见过世面又爱出风头的行为。
这也是家族中流传的一则笑话。县太爷召集各村村长开会,后沟村小,村长不引人注目,于是村长便一会儿站起来显示一下。县太爷说:你是准?村长说:我是后沟儿的村长。又问:你怎么啦?答话说:我在这儿圪蹴的,手里提着蓝布圪拙子(装烟叶的布袋子)。县太爷说:你坐下吧,大老爷看见你了。
于是这句嘲讽话,“后沟里的村长”,紧接着便是“大老爷看见你了”,谁有什么小家子气的显摆,风头出得不合时宜,家里人便拿这个类似歇后语的形象来打趣。母亲的娘家是榆次有名的旱地八村,村子大,他们瞧不起东山上的这个小村子。
母亲倒不单是有话浯印象,当年逃难躲日本人时,母亲曾在后沟住过,那年她四岁。后沟人怕窑里凉,拿簸箕撮了东西来给烧炕,她一看,是梨干,真是惊讶。想捡着吃,房东说,这是烧炕的。一会儿,又撮来一簸箕梨干,是上好的。那儿梨真多呀。母亲十几年后,在城里住着,得了一场重伤寒,没钱治,幸亏有好心人送了一篓梨救下命,如果再有一篓梨,就会彻底治愈,可是没有了,她落下个耳背的毛病,终身郁郁不得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