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杠

2009-04-21 03:47:04刘长庆
骏马 2009年6期

刘长庆

年景不济,世道绝人。当下的“王老毯儿”(东北人称呼河南、河北、山西等关里人的俗语),可不是在镇上赶匹热毛子瞎马、挨个茅楼“掏黄金”的那个大尾巴蛆,也不是满街蔫不啦唧地吆唤:“锔锅锔碗锔大缸,焊洋铁盆唻!”的老左撇子王守祥。祖上闯关东的山西人多了,伯伯婶子的,说话全都囔唧囔唧的,“孙老毯儿”“韩老毯儿”,姓啥就叫“啥老毯儿”!

“上大肩那个——”“嗨哟!”

“猫下腰那个——”“嗨哟!”

“啊哈嘞——”“嗨哟!”

不唠嗑,光喊号子听不出王俊青是山西老毯儿,又硬又愣的身条,驼下去的背脊就像一个用旧了的铁砧,冷不丁儿都得拿他当个老“山东棒子”瞧啊!八成是应乎这搭杠里边山东大汉多,山西老毯儿喊的号子一点儿都不缺那股直杀眼睛的大葱味儿。喊号子呀,可不能黏糊糊软不啦唧的,要喊得稳妥,喊得恳掯劲儿。

正晌午日头毒哇,卸了杠,站在装得足高的车皮上往下撒目,火燎沟家家户户,土坯房上的雨淋板和苫房草全都给晒冒烟了。更晒苦了抬大木头的“老脖带”(俄语译音,指旧时卖苦力的劳工),上跳挥汗如雨,下得跳来都跟饮牲口似的,口急的都不用葫芦瓢扌汇,一水筲井拔透心凉,咕咚咕咚眨眼就灌得水筲见了底。

车皮里的圆木快冠顶了,小跳、中跳往后挪,接架起了大跳。“起杠——!”铁卡钩子啃进了落叶松的老皮,爪齿尖深深地嗑入了木干。杠梢子齐唰唰地搭上了臃肿的肩膀头子,所有的光背脊都是晒爆了皮的黝黑锃亮,所有的眼珠子都圆瞪着脚底下那两条颤悠悠的老跳板,深嗅着周围恶咸的臭汗和枕木头散发出来的那股涩辣的沥青味。……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