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金魁
涧沟中学新调来一位姓王的女教师。报到那天,是她丈夫送来的。她丈夫高个子,圆胖脸,骑一辆旧“飞鸽”,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谦卑随和:一到校门口就赶忙跳下车,脸上堆满笑,见了谁都先打招乎,让烟对火,亲热得像老朋友。涧沟人有个怪毛病,爱寻根问底。七手八脚把王老师安顿好,接过他撒的烟点上,便拐弯抹角“问”起来。问来问去,知道他刚从外地调来,在县政府上班。具体干什么,他闪闪烁烁不愿说。问王老师,王老师也笑而不答。教书人知书识礼,没人硬追问。但,一个个心照不宣:不是看大门的,就是“火头军”。果然,小李老师探来最新消息:县政府炊事班新有增员。至此,他是火头军无疑!
涧沟人不是以貌取人。涧沟中学座落在一条深山沟里。这里山路崎岖,交通不便,生活条件和工作条件都很差。多年来,这里就是全县教育界的死海。有点头脸的教师根本调不来。调来的都是强拉鼻子硬拴套,不出三两个月便闹着要走。他若不是火头军,多少有点能耐,会甘心叫老婆吃这碗干饭?还有他的谦卑随和。现今能在政府部门混上事,大小捞摸个胶木疙瘩的,有几个不是眼睛长在脑门顶?而他——只配捋勺把子!
心照不宣是把軟刀子。古往今来,谦卑随和价值殊异。有头脸的,是礼贤下士,是平易近人。无头脸的则是卑怯可怜没出息。闪烁其词就是默认,笑而不答就是回答。
这层纸又是小李老师捅破的。
小李老师就正在“闹”。他半年前误入涧沟,是轻信了县教育局长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