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从西北到东南

2011-08-15 00:49:44丁燕
山花 2011年19期

丁 燕

1

事先毫无征兆,二十一年后,他打通我的手机。那是我刚到达的海边深圳迎来它三十周年的纪念日,八月二十六日,路灯上插着红旗,翻飞在芒果树棕榈树枝头,我和儿子从地铁中出来,还没走到地面上来。这是他第一次坐地铁,心脏大力跳跃,两眼轱辘乱转,见别人穿过通道便冲上去,羚羊般慌不择路,全然不知有ABCD指示牌。人流如泄闸洪水,迈着撤退步伐四面散去,生怕来不及坐上从地狱到天堂的电梯。电话响了。

话音携带浓重南方口音,字词如重锤击鼓,尾音绵长,几乎湮没原初那个字。习惯北方话小钢炮般啪啪炸响的爽脆,对这种错读,误读,连读,分不清上扬下降口气的表达顿生倦意,只想快刀乱麻,结束后好在ABCD中选择一条正确的路。我皱眉戴起陌生人面具,将语气拧转到客气频道,说谢谢,以后多联系。那片混杂词语中有一两朵火花跳脱出来,被我收悉,拼贴出这样的印象:一位外省诗歌爱好者偶尔搜到我的博客,一时兴起,打来电话,以超乎寻常的热情关心我的生活,并申明,有困难找他。但我想立即结束这场谈话,尤其,他问及我的孩子有多大……面具上方已戳出两只尖角,泛出红光,呜呜鸣响警笛!我愠怒。如此放肆地推开别人的隐私之门,太过分了。从孩子的年龄攀附而上,可看到你的结婚日,你过往的恋情,你的出生地……你已再清楚不过!可以谈诗歌,谈诗人,谈诗坛,若去掉这壳,整个人便如蛋清裹着颤巍巍蛋黄,毫无保护地裸出来,而我,如何轻易被这个陌生电话就剔除掉全部防护,陡然成为裸具,一览无余起来?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