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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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这个女巫般的字眼,犹如一个惯于隐身术的魔法师,潜藏在暗影深处,却又经常张牙舞爪、咆哮而出。时而像一个少年,步履轻盈,时而又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步履蹒跚。失望、期盼、绝望、死亡与阴影是它的孪生兄弟,循环往复,它们纠缠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在喧嚣的都市,寂寥的乡村,那些“病历”像长了脚,不由自主间从内心深处涌出来。黑白病历本上,病历只是一种记录,简洁、潦草、慌乱中夹杂着难以遮蔽的焦虑,手摸上去,满是冰凉。在暗夜深处,病历还原成一段充满暗色的经历,弥漫着浓浓的私密气息。
在拥挤的人群,孤独漫溢的夜晚,病如一个称职的监督者,它以疼痛的方式,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你身体的隐秘与忧伤,更如一条贪婪的虫子,无时无刻啃食着你的躯体,并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低头,就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它像破碎的镜子,我每拾掇起一片,就折射出一个我的模样。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南方的褥热已变成一滩滩黏稠的汗味。我隐忍着疼痛,决定从家族的大矛盾里逃逸而出,逆行而上,为的是让母亲焦虑万分的心能逐渐平息下来。挣扎在死亡边缘的祖父是一条导火索,它点燃了整个家族的积怨。这场无形的大火几乎烘干了祖父残存的津液。祖父躺在床上,仿佛一尾干瘪的鱼,奄奄一息。他偶尔有气无力地挣开双眼,看着窗外,眼里碰出一丝微弱的光亮,转眼间却又黯淡下去。我猜想着此刻是怎样一种想法在祖父心底瞬间擦亮一道光芒,又是怎样突然之间又化成一团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