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不孝之子

2012-12-13 01:53:52耿立
文苑·感悟 2012年12期

我现在在夜里,还听到母亲在隔壁费劲的喘息和叹息。我有时抱着她到客厅,有时和儿子,我抱着上半身,儿子挟着奶奶的脚踝到洗手间,或者妻子像喂孩子一样,在汤匙里把药弄碎,母亲嘴角耷拉,药从没有牙的牙床流下。

母亲,把她的全部衰老展现,就像给我展现数年后自己的模样。我现在40岁,正是母亲生我的年龄,母亲生我的时候大雨连绵,姐姐告诉我,生我的那年,姐姐到地里摸红薯。

由于接生婆没有处理好我的脐带,一连四十多日,我的脐带总是冒血水,母亲不敢挪动我,我的右脸就一直贴着家里破旧的床,后来,人们就喊我“偏脸”,农村人拿别人残疾的部分来取乐,那里面有蔑视和幸灾乐祸的因子,但我母亲常说“十个落花女,换不来一个踮脚儿”(母亲不识字,我也无法落实“落花女”的写法,但我知道落花女的意思是美丽)。

我的出生给母亲和父亲添了希望,也因为这个活口而屈辱,这屈辱像胎痣烙在了我的心灵,母亲在月子里,没有红糖没有鸡蛋,想喝一碗小米饭而不得,家徒四壁,父亲就求生产队里的头目,看是否能接济一下,为产妇熬一碗小米的稀粥温补虚弱的身子(因为在我出生的时候,村里死掉个大队干部的父亲,生产队给他家送去了几布袋的谷子玉米和瓜干),但那乡里小儿一口回绝,一生没有尊严的父亲,在乡里任人辱笑的父亲,在众人的眼下,跪在地上。但即使这样,也没有换来半粒米,在母亲躺在全家五口人只有两间的破旧房子里盼望粒米下锅的时候,父亲从地上爬起,去投井,后被人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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