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继文
一、我眼中的《秋日》
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先入为主的悲秋心态,使得无论是译者还是读者看到第三小节就浮现出一个孤独的漂泊者的形象,对孤独的逃避和厌弃几乎是一种文化本能,很难有浸入其中的品味和体验。冯至的译本:“不安地游荡”很清晰地刻画了一个心灵无所依傍的漂泊者形象。相较下,更青睐北岛的译文,“徘徊”一词意味隽永,且诗意的流淌不存在断裂,突转的情况。
如果要理解他的“孤独”,不妨从第三节的“不必”入手。“不必”的本意是“已经足够而不必再”,在诗人眼中,没有房屋者反而拥有足够的居所不必去建造。这在中国人眼中是很难理解的,房屋、居所意味着“家”,从我们现下的生存状态来说,多少人为了房子而背负沉重的生活负担,甚至是两代人的积蓄。那是否可以用梭罗的《瓦尔登湖》湖中的一句话来理解:“原始时代人类生活那种简单朴素和不加掩饰至少有这种好处:它让人类依然是大自然中的一个过客。当他吃饱睡足,精神抖擞起来时,就有打算重新上路了。”“过客”没有家的概念,只有“在路上”。对里尔克而言,房屋或者家和居所显然不是一回事。以流俗的眼光来看,秋日的生存状态必然是无法接受的:在落叶纷飞的日子,沒有房屋,孤独,无法安睡,只有不停地徘徊。但在梭罗或者里尔克这些“过客”的眼中,流俗视域中的无家可归者恰好是安全的栖居者,不必再劳神建造房屋,而是重新上路,孤独、醒着、阅读、写作、游荡等拥有了栖居之所后的生存行为,也自有其独特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