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益/文 谢春彦/图
师辈俱零落——笑谈之二十一
陈四益/文谢春彦/图
看到严修师怀念周斌武师的文章,心头又是一颤。突然浮上脑海的,竟是李叔同《送别》里的“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浊酒一瓢尽余欢,今宵别梦残”。如果把“知交”句改作“师辈俱零落”,那就全然是今日之心境了。
当年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时,正值“反右”之后。不少老师,如中文系的陈子展、徐澄宇、乐嗣炳等教授都被划作“右派”,有的发遣新疆,有的发送广西,留在上海的如陈子展先生也足不履校园,不但无从受业,连相见也无缘了。后来知道,陈子展、乐嗣炳先生都曾是民主运动的前驱,这回因言获罪,现在看来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寂寞鱼龙万事空,湖山无恙尚秋风》谢春彦作
徐澄宇先生,我入学后在校园中还见过一次——颀身、戴镜,蓄须、长衫,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高年级同学告知:“这是徐澄宇。”后来就再也不曾见到,说是去了新疆。又后来,听说回沪了,但没有回校。再后来,听说入狱了,不知为了什么。直到“文革”后,才闻放归,但夫人已被斗身亡。短短一年后他也过世了。据说,他夫妇诗词极佳,著作颇丰,人目为神仙眷侣,不意结局竟如是凄恻。“寂寞鱼龙万事空,湖山无恙尚秋风”;“云开易见令威宅,天阙难寻娲后功”,是他最后诗作中的两联。湖山依旧,万缘皆空。旧宅虽在,无石补天。其中的感慨、无奈,在红尘中翻过筋斗的人都不难体会。徐先生恃才傲物容或有之。据说他当年在国民党中央政治学校任教时,因上头要求学校教员必须是“本党党员”,学校书记长动员他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