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明
最重要的东西都是用管子制成的。证明如下:男性生殖器、笔和我们的枪。
——格·克·利希滕贝格
二○一一年夏天,我应母校黄花初中的邀请,从省城坐大巴奔赴黄花镇,在离校二十年后首次返回,给学生做了一次文学讲座。眼前的文学社指导老师竟是我的同班同学琥珀。我们有过纯真的友谊,就差没有“早恋”了。
多年以来,黄花初中的一草一木,以及在学校的种种遭遇,像楔子一样粗暴地楔入我的记忆和灵魂。这既是我的养料,也是我的噩梦。我打消了一次次涌起的旧地重游之念,但无数次在梦中重返故地。那条通向学校的白色小径,那个山坡,那幢墙灰剥落的二层白色校舍,校舍四周的操场、蔗地、山林以及山脚下的水井、田畴和河畔,这些景物,历历在目。我携带着这些事物、场景和人,就像二战后的老兵携带着无法取出的恐惧和弹片,也许还有疯狂和耻辱。那无数件发生在学校的事情,既是我的伤痕,也是我的勋章。
我是黄花初中走出去的为数不多的几个高中生之一,更是绝无仅有的靠文字吃饭的人。我的同学大多数在乡下种地,或进城务工。我从此处出发,并接触这个广大而神秘的世界。据琥珀说,我的名字一度在黄花初中如雷贯耳。我跟雷锋一起成为孩子们学习的好榜样,他们对我像对周星驰和周杰伦一样耳熟能详。这显然是夸大其辞了。
当天的讲座,我望着台下一对对清澈的眼睛,我知道我终究是过去年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