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航
傅献勋
教堂的钟声敲响五下,傅献勋摸摸索索地从床上起来。其实教堂钟声还没敲响时,他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了。街边路灯折射进来的光亮,犹如一柄大刀。傅献勋曾多次想到过,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形状呢?他到底没再去深究。巴黎的冬天寒意浓郁,特别是他住的这种居住房,夹在高大的房楼间隙,如同茂密森林里的一株小树,那阳光与它几近于绝缘。
今天礼拜二,是他们这帮老家伙吃活鸡的日子。在十六年前,那位叫留忠青的老乡,从巴黎郊外的农场买来六只活鸡,按老家的做法红烧了,然后盛于脸盆里端上桌面。当时在场的诸位乡亲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留忠青说,咱们大伙一条命落在了法兰西,清一色光棍,有子女等于没子女,没子女不用说绝后代了,日后就得靠大伙儿互相间照料着了。留忠青此话一出,大伙不由得一阵哆嗦,身上冷飕飕的。是啊,原先大伙儿青壮年时,有没有家室、有没有子女,那不是甚么大事。反正都已认命了,同时也习惯成自然了。要解决性的问题,巴黎的红灯区里有的是妓女。手头宽裕时就睡个高档点的白种女人;手头紧时凑合睡个非洲黑妹,照样都能起到消防作用的。如今岁数渐大,不去想时倒也浑然不觉,每日里搓个小麻将,隔半月一月逛趟红灯区,日子过得还说得过去。今日经留忠青这么一提,大伙儿便有些发慌了,心头沉重了。陈生根说,刚才忠青的提醒没错的,我们都是黄土埋到肚脐眼的人了,趁现今大伙还时常聚聚的得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