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
只要是有点文化的人,我妈就会请他来家里坐坐。这样,我在上初中之前,见过教书法的、在法国留过学的、练气功很多年的、写过几首诗的……他们全都是六十几岁的老头,大部分佝着背,鼻子里漏出一点鼻毛。我妈对他们的尊敬态度总使我感到难为情。在他们上门之前,她会仔细打扫房间,然后用一把钢精梳子一个劲地梳理她的长头发,把它们梳成整齐的线条。有时这种勤快会使我们在菜碗里发现她的一两根头发。她要求我坐在那里听,我把双手压在大腿下面,可以在两分钟里一动不动。桌上摆着她准备的小零食:糖莲心、葡萄干、一只橘子或者一只苹果。我们平常不吃这些东西。
教书法的老师倒是大有名气。你可以在百度上找到相关结果约十四万三千个。百度百科上详细介绍了他编写的《儿童学书法》、《常用字字帖》。但我对书法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我们住的房子,据说是抗战时期,给难民临时搭的,就盖在马路上。房子不大,但却有上下两层。从上街沿下到灶披间再下到一层的房间,总共两级台阶,挺绊人的。尽管如此,这地方还是来客不断。灶披间是我爸自己砌出来的,窄小、低矮,却是个藏闲书的好地方。水壶在煤球炉上呜呜地响,我妈跑进跑出,给客人泡茶或者冲麦乳精。
我不太喜欢那些老头,他们散发着老头的气味。这种气味用形容词说不清楚。我不喜欢他们把手放在我头发上。我把厌恶藏在心里,他们是不会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