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过去,依然记得那对忘情的恋人。当我从窗户向下张望,看到两个人影紧拥,一个深蓝,一个浅棕——隔了八楼的层高,他们像在深渊里。一侧是垃圾场后墙,另一侧是家属院顶端斜插碎玻璃的墙——中间通道本来用于车辆运输垃圾,但家属们抗议,封堵了原来的出口,改道另行,那里成了无人来往的死角。他们接吻,偶尔手会在毛衣遮挡下在彼此的肌肤上探索。对于十几岁的我来说,这是令人惊慌又迷醉的一幕。尽管离得远,亲密着的两个人又无暇他顾,我还是担心被发现……拉上窗帘,然后从扒开的缝隙中,心跳着窥视。
此后连续几个下午,这对恋人都秘密会合。难道他们不知道对面楼房里可能潜藏无数双像我一样的眼睛?难道他们没有更合适的亲昵地点,以至非要选择这个霉腐的臭气熏天的垃圾场附近,长达几小时地箍紧对方?即使突降的雨也没能将他们阻拦,把一块塑料布铺在雨后湿泞的泥地上,整个一下午,他们还是像马上奔赴刑场似的那样没完没了、不要命地吻着。
秋风旋起的树叶在他们脚下堆积,就像这个季节即将在沉睡中赴死的蝴蝶。时常有落叶飘到男人的衣服或女人头发上。漫天漫地的落叶,如同纸钱,扬撒在两个深受情欲折磨的并不年轻的恋人周围。慢慢地,我观看的热情成了悲伤,因为,这场景太像一场葬礼。如果是在为爱情送葬,两个看似的主角,不过是挣扎中的殉葬品。
每到周末,我都坐上前往北郊的长途车,去看望我的秘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