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下面马儿跑

2016-09-29 02:27:02詹政伟
长江文艺 2016年10期

詹政伟

敲门声终于响起来了,“啄啄啄”,断断续续的。

奶奶的眼睛突地亮了,就像蜡烛火苗被拨了一下。我知道这是奶奶一直期盼的,可以这么说,从早晨我陪她到村头的关帝庙转了一圈回来后,她就静静地等着有人来敲门了。

“来了来了,”奶奶欢喜地叫着,从破藤椅上站起来,但马上“哎唷”了一声,我紧张地看着她,她咧嘴捶了捶自己的腰,拄着榆木拐杖,慢慢往前挪。

奶奶把门打开了,其实那门压根儿没锁,只是虚掩着,如果不是担心遒劲的西北风灌进来,奶奶甚至会把大门敞开,因为大门对着一条发白的水泥路,路上有什么人过来,她只要抬起头,瞄上一眼,就一目了然了。

来人是隔壁上堂村的妹宝。妹宝撑着一只细脚伶仃的高凳子,凳子的一侧挂着一只布袋,

布袋里几条猪尾巴被风吹得直摇晃。

妹宝笑容可掬地对奶奶说,阿秀啊,我来看看你!

奶奶愣住了,她显然没有料到妹宝会来,尴尬地张开了嘴,涎水顺着嘴唇往下滴。

妹宝笑嘻嘻的,这路不好走,我腿脚也不好,走了好几个小时。

我听了,忍不住想笑。

上堂村是隔壁村不假,其实只隔了一条河,直线距离不过一千多米,她走得真够慢的。

妹宝说,阿秀呵,我给你拜年来啦,你比我大两岁,算起来,应该七十五了。

妹宝热情洋溢,开满矢车菊的皱脸上,挤出了一堆笑,知道你喜欢猪尾巴,给你弄了几条。

奶奶的脸涨红了,讪讪地对妹宝说,进来吧,进来说。

奶奶把门拉直了,妹宝和她的高脚凳,一前一后进来了,那布袋擦着她矮小的身体,发出了壳壳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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