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手工豆腐花

2016-10-24 06:54:36程乃珊
小品文选刊 2016年10期

程乃珊

英国工业大革命让带有浓厚农业社会气息的手工式作坊迅速转型为大批量的流水作业式的机械生产。事物往往是这样,当它们消失以后,人们才会忆起其种种好处,手工制作也是如此。而今,HandMade已成为奢华、昂贵、有个性的代名词。记忆往往是美好的,那时空和岁月编织成的筛子,将过往的不足全部筛去,留下的往往是最美好的……

直到50年代后期,上海的街头巷尾还能见到小商小贩的身影。每天三四点钟,正是我们放学后的时光,弄堂里就会响起一阵苍遒的吆喝声“豆腐———花喽———”,那尾声拉得特别长,只听到“花喽———花喽———”现在想想是非常好的男低音,可以去参加达人秀比赛了,绝不会输给菜花甜妈。这与海关钟声一样准点的声音,对周边住户太熟悉了,人人纷纷拿着碗出来。这个专卖豆腐花的小贩操着一口带有浓重广东口音的上海话,那时也有四五十岁了,骑着一辆自行车,后面拖着平板车,上面黑不溜秋的一个大瓦甏,后面用一个硬板纸歪歪斜斜地写着“山水豆腐花”。瓦甏里盛着雪白的豆腐花,然后用一把类似黄铜薄片的工具削下薄薄一片,再撒上不太甜的黄糖粉,盛在碗里。豆腐花滑嫩却不散,说是豆腐花,其实更像奶酪,充满浓郁温润的豆香,好像只卖三分钱一碗,那是童年时代我每天的期盼。

上海的豆腐花有甜有咸,但广东豆腐花只有甜味的。广东摊主与我们弄堂里的几位广东阿妈用广东话聊得特别投机,我因刚从香港回来,也能用一口流利的广东话与他对话,所以他对我特别照顾,总是给我加点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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