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花

2016-10-27 16:19:18黎雨朦
中国铁路文艺 2016年9期

黎雨朦

下大雪那天,我们约好去三姨家吃晚餐。三姨家一如既往热闹,赶上邻居家的婴儿办满月酒,送来许多奇珍异果,束着礼花,摆到矮几上。丝绒拣杏仁吃,三姨从厨房出来教她当心新补的牙,两人又拌起嘴。

我腻在沙发里看丝绒的相册簿。茶几下的这本厚如辞典的相册簿是三姨整理的。二十年里,没再见过这样的相册簿。丝绒称这本相册是罪恶史,记录了她从婴儿至今的各类丑照。

三姨给丝绒拍照,是不分场合和设备的。从爬到走,再到后来站在颁奖台上领奖,手边有相机就用相机照,有手机就用手机照。给丝绒拍了二十年。二十年的瞬间被线性地存封于簿子里。丝绒这两年懂事些了,也渐渐觉得这簿子珍贵,几次出国交流,还带在随身箱子里。

丝绒来我家时,也爱翻我的照片。可我不如她那般,少有的几张儿时照片,也不过是零零散散地收在哪个抽屉里。照片内容也大同小异,都是我站在楼门前,勉强配合的样子。

那样不情愿,我自己看了都发笑。偏偏丝绒喜欢,说即便同是不情愿,也分别是意义不同的情态,看得出拍照的人用心。丝绒跟我单独在一起时,从来不会说这样好听的话,她是故意说来哄给我妈听。我妈跟三姨做了三十年同事,白天开会看不出什么,下了班就勾肩搭背地看电影去,像两个高中女生。到了我们这一辈,我随着丝绒家的亲戚小孩,叫三姨,丝绒随着我家的小孩,叫我妈小姑。

再找不到她那样甜蜜的叫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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