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连长的资历章

2016-10-27 16:20:11赵天洋
中国铁路文艺 2016年9期

赵天洋

我想起一位诗人对托尔斯泰的叩问:一切成熟了的,都必须低垂着头么?确乎,成熟的人,当是要谦卑着、虚着心的。又逢岁尾,军装上代表军龄的资历章该增加一年了,每次更换它们时我都能轻松地回忆起在南方部队时,小草硬得会在训练匍匐前进时划破脸颊;还有那八月份的南京,就连昆虫也仿佛白天被烤干了喉咙似的在夜里懒得鸣叫;也能轻松地回忆起在北方部队时,冬天的帐篷生火返烟会呛得眼睛生疼;还有岗楼里的年夜饭,菜油即使凝固了也会狼吞虎咽吃得一干二净。然而,当年摸爬滚打的尘埃还未落定,却时常与友人讨论从军是否值得。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转业的老连长留下的一盒军龄资历章。打开那盒资历章,大多已经旧了,有的甚至已经磨得破损。

初识连长是在我毕业分配到连队的冬天。一个下着雪的傍晚,我从机关坐火车到了山里的基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清脆的番号声,打头的虽看不清面庞,但积在迷彩服上厚厚的雪却勾勒出他健硕的轮廓。“应该是个粗犷的硬汉吧。”我不禁联想到美国大片里扛着火箭筒的施瓦辛格。待部队休整完毕我在连部等着向他汇报并自我介绍,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角落里居然摆了一排资历章,细细数了数军龄:10年,居然碰上个老连长。见面后印证了我的猜想:果然很“老”,他的抬头纹很深,甚至融化掉的雪水顺着纹路在肆意流淌;棉帽下被压成一团的头发却还是显得稀松,若不是健硕的身躯和洪亮的嗓音提醒着我,实在想不到他才不到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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