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华
四合院早已衰败了。没有了车水马龙,院子就显得格外空旷。杂草从地砖缝里钻出来,得意洋洋地疯长。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躺在草丛里,眼巴巴望着高高的铝合金框架,伤感地回忆着昔日充当玻璃幕墙的辉煌。
我亲眼目睹了院子的悲凉,并非虚构。我还知道,院子的主人远走他乡,躲债去了。
院子里的一棵枣树也见证了这一切。
枣树长在院子中央,格外显眼。当然,显眼不仅仅因为它的位置。它的茁壮和繁茂,与整个院子的破落和凋零形成鲜明的对照。枣树叶儿青青,枣儿也青青;叶儿密密,枣儿也密密。枣儿藏在叶间,似乎故意跟人捉迷藏。可以说,它是院子里唯一彰显着生机的活物了,除了杂草。
枣树有些岁数了,甚至比它的主人还年长几岁。那年,枣儿刚刚露红,一群孩子嬉闹着围住枣树。一个虎实实的孩子抱住树干,拼命地摇晃,就有枣儿噼里啪啦地散落下来。孩子们欢呼着,一窝蜂地哄抢。一个孩子拖着一条瘸腿,夹杂在哄抢的队伍中。他欢呼着扑向一个枣儿,转眼间早被腿脚灵便的伙伴抢去。他慌忙扑向另外一个,又扑了空。他正手脚无措,虎实实的孩子在他背后说:“瘸子,你抢不着的,我给你一个!”就有一条毛毛虫落进他的领口。他尖叫一声。伙伴们捧着枣儿,喊着“瘸子、瘸子”,雀跃着四散而去。他双手搂住枣树,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啪嗒”,一个枣儿落下来,落到他的脚下,像是特意送给他的。他弯腰捡起枣儿,捧在手中,抬头看着伞样的树冠,一脸的感激,喃喃地说:“我的,我的……”眼眶里的泪珠始终噙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