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媛
有数年的时间,我简直是中了宋朝的蛊。喝茶必建盏,临帖惟瘦金,对月谱新词,依凭地一定是宋的词牌与诗韵,插花、挂画,满目山河都是宋元的山水小品。
那几年里我初辞职入山,躬身于书院之中。众所周知,历史上书院最繁盛的时期,是宋明。
程朱论学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一转眼高楼林立,换了人间。那时我常说:我愿生活在宋朝。
但根由仍是一腔冲动,与世难容:故土乡绅零落,遍野荒凉。于是往外走去,照例失落而返,此处没有的风骨,远方也不会有;继续往前回溯,民国?清朝?元明?……一路追寻,直到站在宋的庭前,细雨落花,月悬西厢、人立回廊,寥寥轻烟,是徽宗炉鼎里飘出的衙香。词人在秋千下的一次回首,可堪老去岁月千首诗。
我们愿意回到某个朝代,某个城邑,往往因着一些相逢不相识,今生可能不会再能遇见的人或事,因为一个王朝的风仪契合着我们心中的暗潮。
我有个僧友,也有着相同的愿景:他愿意生活在宋朝,是为了见一个人。虽然他理想中的生活,还是与现在一样,烹茶点香,禅坐诵经,出家在杭州的寺中。那时候,东坡先生每来此处,和师父们参禅论道湖边,小和尚煮炉其侧,同见江上清风,观湖中月色,寓情于景,整个只身于那时的情境里,会更明白画中意,诗中音,参禅说法,解得个中机。他是已然成为了自己,然后与宋人跨时空作了同道。
我也慕着那些士人君子的风仪,朱淑真的才情,梁红玉的英姿,岳家军的神武,黄庭坚的大气,二程之教,开理学宗风……宋之一朝,青史斑斑,俊逸之人如星河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