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开(组诗)

2017-01-16 07:43:18崔益稳
鸭绿江 2016年12期

崔益稳

搓 澡

澡堂里两个一丝不挂的男人闪现

那年,我八岁

在老家,父亲为我用心地搓

顽皮的黑垢掉落,时间的皮肤越来越亮

现在才懂,他那用劲抽丝的夸张姿态

仿佛让我破茧而出

今年父亲八十岁

我为他搓澡

彼此皱巴巴的皮肤,岁月般松塌我弓下身子

分明是麻利地磨刀

空气中,无形的刀刃

越磨越利

杀人不见血

杀他,也杀我

手机遗失

手机丢了

记步器同时遗失

再也不愿顺着花草和水塘转圈

跑得再多也等于零

手机丢了

城市更似我强大的死对头

无法劈开任何一缕微波圈

找到哪怕一个好友把酒言欢

手机丢了

我与外界隔绝好比婚外失恋

没偷东西也被称作贼

手机,你这骨灰盒状的东西

当真留得住时间骨头上的灰吗

柳絮轻飘是否缘于风的捧杀

说柳絮轻飘实在有些冤枉

在春天的底部漾动然后重重砸下来

将记忆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

立体得让时间和空间有点错乱

一阵柳絮很容易划清平原的边界

尽量不让这像刀剐的碎骨屑钻入眼

好辨认这些膨胀细菌乱飞的方位

以一举找到风背后提刀始作俑的人

把身子全敞开并交给风去捧

把所有的赞美词全脱光虚伪的衣裳

还在于啥颜色刀子进啥颜色刀子出

挥霍春宵的危机必须埋伏在风外

谁分得清是柳絮还是软刀子般的风

扼杀了这春天带棱角的事物

在平原褶皱的暗处

同病相怜的老乡

哪个不提刀歌唱

模仿喊魂

儿时魂丢了,惊厥发烧

母亲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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