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黑子

储江叔叔是我的表姐夫。我父母青少年时期在南通地区颇有名气,抗日战争时期,前前后后动员出来参加革命的亲朋故旧难以数计,其中有不少是近亲远属,后来做了大官的并不少,再后来发了大财的也不少。我们弄不清这么复杂的事,一概以伯伯叔叔阿姨尊称之。依稀记得有些来往频密,经常一起相聚玩儿,有些来往不多。储江叔叔不算来往多的,他不是南通老乡,不是我父亲“带”出来的,只是他娶的俞崇正(苏峰)阿姨,按辈份是我的表姐。一表三千里,我不清楚这个表亲到底是远还是近。
直到1965年,我父亲已经逝世了近两年。储家老大小平去当兵,路过上海,还专门通知我到火车站去送行。这大概是表示“人虽逝,亲尚存”吧,储江叔叔听说我的顽劣种种,说了一句:男孩子顽皮点好,当兵会有大出息。这让我陡生敬意,似乎吃了一剂精神大补药。从此对他印象深刻。
都说储江叔叔犟,我领教他的犟,是在文革中。1967年初,上海“一月风暴”刚刮过不久。我和哥们鼎鼎去苏州看他。他已经被扫地出门,被赶到一间像小仓库样的房间里。苏峰阿姨看到我,甚是欢喜,说:“你来了就好,你储江叔叔和造反派顶牛,检讨过不了关,昨天被打得满脸是血,从台上打到台下。你来了,帮他改改检讨,只要不再挨打就好。”我安慰她说,写检讨是我的强项,刚刚在上海协助几位老伯伯写过检讨,可谓驾轻就熟。糊弄糊弄造反派,还是没问题的。
苏峰阿姨炒了一些瓜子花生,去给红卫兵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