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焱
十六岁那年,我做了一个大手术
全麻后醒来,下午的阳光正端着颜料
涂抹着窗口的画板。树枝上的鸟儿正拉着 琴弦
唱出大海激越的潮音
我欣喜地摁住心跳:多好啊,我还活着呢
多年后,我在悲伤中喝得酩酊大醉
夜半醒来,头疼若绽开的烟火
窗外的灯光仿佛胜利者不屑一顾的讥讽
大街上,疾驰的车辆掠过了呼啸
宛如漩涡中荡起的波涛
我沮丧地问自己:哎,我为什么还活着
再后来,很多年一晃就过去了
我记得某些瞬间,全都隔着茫茫的生死
我一直在等一封远方的书信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一封远方的书信
我一直在等一辆邮车穿过晨曦的丝绸
裹住晚霞火辣辣的热吻
我一直在等一枚信封里缄住的呼吸
写信的人在远方送上波浪般起伏的心情
我一直在等那几页薄薄的信笺
沿途为我捎来流水的歌谣和月光的梦境
想想曾经书信往来的日子,恍惚间已成 隔世
我怀念方方正正的楷书,就像淬火的铁
在清水中抱紧铮铮的骨气
我怀念行书如飘飞的细雨
明月的杯盏斟满了清风的影子
我怀念狂草上的墨迹涌动着泥沙俱下的 水声
我从浪花中捡起一片片闪光的鱼鳞
现在秋日正深,我鬓边的青草
已染上了薄薄的霜迹
我手机上的短信、微信中的低语
都抱不紧鸿雁的一声脆啼
只有岁月在不停地幻变,不停地催促着 人心
多快啊,这年岁又悄悄地增添了寒意
叶已落下了数秋,花已开过了几许
我还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