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女性肚兜中性别意识解读

2017-03-16 01:10吴聪
服装学报 2017年1期
关键词:肚兜造物文化

吴聪

(中原工学院 服装学院,河南 郑州 450007)

古代女性肚兜中性别意识解读

吴聪

(中原工学院 服装学院,河南 郑州 450007)

传统服饰文化中,民间女性肚兜受典章制度的约束较少,较多地承载了女性的思想,从中可以解读性别文化的含义。以传世肚兜为研究对象,分别从制作技术、纹饰、形制方面,融合时代背景、社会生活因素、民间匠人的审美情趣;“制器尚用”、“材有美工有巧”、“言必有意、意必吉祥”的造物思想;“阴阳五行”、“以人为本”的哲学思想,发掘肚兜文化的思想源泉,将性别文化与服饰相结合,探讨古代女性肚兜的文化内涵。

性别文化;肚兜;服饰文化;造物

“中国的‘造物’概念首先出现在先秦古籍中,但不是今天从字面上理解的造物,而是天地创造万物的意思……”[1]正所谓“知者创物,巧者述之。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2]。纵观中华造物史,我国的传统造物思想包含造型思想及哲学思想,而任何历史事物都要放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与文化背景下讨论,可以发现女性服饰文化不仅是一部在男权主导下的受害者文化史,其在服饰文明中还表现出主动性与创作性,因此,从性别文化视角结合传统的造物哲学研究特定民族的女性服饰文化可以系统地了解服饰的发展演变及其文化内涵。

“肚兜”作为传统民间最具特色的内衣形制,具有简洁性、浪漫性、功能性、寄情性、含羞性、隐秘性等特征,其中所蕴含的传统造物哲学与折射出的性别文化内涵,不仅有利于理解传统女性对内衣的造物理念,也有利于分析服饰与社会性别观念形成、社会性别文化塑造之间的关系。

1 肚兜与传统“女红”造物思想

广泛流传于民间艺术生活中的古代肚兜,作为传统“女红”的造物过程,受法定典章的束缚少,在数千年的文化积淀中,它是含蓄婉约地表达自我情感,释放内心压抑,表达自由美好生活愿望的方式之一,其造物思想来源于民间,更体现了原汁原味的民间“适用”思想。通过对传世肚兜实物的分析,更能传达出“器”是包含“功能”与“精神象征”的统一体。

1.1 “制器尚用”的务实思想

徐珂《清稗类钞·服饰类》中记载:“抹胸,胸间小衣也,一名抹腹,一名抹肚。以方尺之布为之,紧束前胸,以防风之内侵者,俗谓之兜肚。男女皆有之”。历史上肚兜有众多名称:汉代称作“抱腹”或“心衣”,唐代称作“诃子”,宋代称作“抹胸”或“袜胸”,元代称作“合欢襟”,明代称作“主腰”,清代称作“肚兜”或“兜肚”,现在常称作肚兜、兜肚、抹胸、裹肚、兜兜等。

潘鲁生在《民艺学概论》中说:“民艺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的本元性,表明民艺不是为艺术而艺术,而是对生活的创造、充实和完善,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生产紧密地交织在一起[3]。鲁迅称之为“生产者的艺术”。这种性质决定了民艺突出的生活实用功能,以及物质的实用性与精神的审美性相统一的特征。肚兜的实用效能有遮羞蔽体,近身受汗垢,冬日内含填充物的夹式可御寒暖胸腹。

清朝肚兜最为流行,男女老少都离不开。肚兜传世实物大多是清朝的。肚兜上端成凹形的浅半圆状,上端两角和左右两角都缀有带子,带子的材质有布绳、丝绳和金链等,上端两角带子挂在脖上,下端或是尖角或是圆角,左右两根带子在后背系结,形成五角,保护胸腹部,让胃肠免受风寒,同时具有乳罩(对于女性)和裹肚的作用[4]。

1.2 “物尽其用”的人本性原则

《淮南子》载:“规矩权衡准绳,异行而皆施;丹青胶漆,不同而皆用:各有所适,物各有宜。轮圆舆方,辕从衡横;势施便也。”这便是要求在器物的制作过程中形制适从作用、形式追随功能。“物尽其用”是透过“以人为中心”来考虑设计的造物理念。通过外观造型、尺寸设定,尽可能充分利用原材料的价值,使产品效用最大发挥。简洁的菱形造型线条流畅,显得自然而不失规整,附于胸腹保证实用功能,并且造型简洁,节约布料。在边缘处的缘饰处理增强了肚兜的耐用性还表现出对实用性的追求,也就是“质真”。

“民间美术的材料和工艺制作都直接关系到作品的实现和构成特征”[5]。古代手巧而节俭的民间女子,常常把收集的精美布料经过合理拼合,并施以刺绣装饰,制成一件融合“情”与“艺”的属于自己的独特内衣。除了制作工艺外,肚兜的创意造物还体现在独特的结构布局、精心的色彩搭配、用意讲究的图案装饰。其创作过程包含了古代女性的创意与才情,充分体现了她们的心灵手巧和广博才情。

1.3 “材美工巧”的女红艺术

“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这是《考工记》的重要造物观点,也是中国工艺美术史上关于手工艺制作最具影响力的造物理论。“从‘有用’进而‘至善’进而‘审美’,人们渐渐懂得如何将各类材质做成‘美物’以丰富自己的生活,提高生活的品质”[6]。民间工艺的目的是自用、自娱,完美地体现了实用和审美的统一。肚兜的平面造型适合东方女性胸部平缓特点,简单造型,更多地用“材美”来弥补对美的追求。古代女子对肚兜的要求很高,因为它是用来承载表达自身的美与情感的贴身饰物。丝绸是首选材料,将东方女性白皙光滑肤质反衬如红绢白绫般美丽,从而引起无穷的联想与诗意,柔软滑爽的手感在肌肤亲密中,透出诱惑。制作肚兜运用最广的是绢与素缎,绢是平纹类素织物的统称,古人称之为“帛”,运用它的最大优点是能为绣花提供匹配的条件,平纹底上作绣效果比斜纹、缎纹面料好;素缎是一种不提花的缎织物,有极佳的光泽效果,一般在小面积绣花时选用。棉布是闽南地区及西北地区肚兜的首选材料,良好的保暖性和吸湿性,且在民间应用最为普遍,它能为五彩绣纹提供一个极佳的反衬平台。肚兜在结构构成上也注重与“材美”的呼应,例如“水田肚兜”,它并不是衣料的随意拼接,而是要求材料的对称,强调不同色块面料的拼接效果,达到一定美感。

“庄子想象的庖丁,他解牛的特色,乃在‘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这不是技术自身所需要的效用,而是由技术所成就的艺术效用”[7]。中国传统服装是平面结构,讲究峨冠博带、宽衣博袖,注重流动中的美感,更加讲求工巧。民间精良的肚兜制作采用手工,大都通过估算用料,经过精巧的裁剪、缝纫和刺绣,再加上镶、盘、绲、贴、蜡染、手绘、编织、串珠、抽丝等诸种装饰工艺,力求圆润、挺直、平顺,以巧为止,以妙取胜,讲究规范、细腻(图1、图2分别为用贴布绣和平绣装饰的肚兜),每一针每一线都传达出古代妇女的聪慧与细腻婉约的浪漫情愫。

图1 贴布绣肚兜Fig.1 Patch embroidered 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图2 平绣肚兜Fig.2 Plain embroidered 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2 “物以载道”的性别文化内涵

“中国历来重视造物在伦理道德上的感化作用,强调工艺造物的社会价值和社会功用,因此传统工艺造物往往借助造型、体量、尺度、色彩或纹饰,象征性地喻示伦理道德观念,这就是所谓的‘物以载道’”[8]。“物以载道”也是中国传统造物文化的思想之一,中国传统服饰讲究在造物中寄托情怀,传达精神内涵,它不以再现形象为主要目的,而是重在文化意蕴的提炼和表达,在肚兜中反映出独特的性别文化内涵。

2.1 “言必有意,意必吉祥”——肚兜中的女性寄情文化

“言必有意,意必吉祥”,肚兜文化中最具特色的是借纹样以表达喜庆吉祥、祈福消灾、寄寓理想的思想,肚兜成为一种精神寄托。绣给情人的胸兜多以戏曲、神话、传说中的爱情故事为题材,民间有关于肚兜的民谣数不胜数,其中有一则广为传颂:“结识郎君情对情,做个兜肚送郎君;上头两条勾郎颈,下头两条抱郎腰”,此民谣不仅生动地描述了肚兜的穿着方法,也表达了女性的情深意切。

“女红”常被称作“母亲的艺术”,特别是对于肚兜这种服饰品而言,母亲文化常常蕴含着祈福内容,因此,孩童的肚兜往往以老虎、五毒、麒麟等护生、繁衍的主题为内容,表达了对延续香火的祈盼与祝福,对后代无限的爱与期待,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9],如图3~图4所示含有各种吉祥寓意的传世肚兜。“在吉祥图案上看到的是形象,心中感受到的除了形象美、形式美之外,还有寓意美、语言美,这就是中国吉祥图案之美”[10]。

图3 “麒麟送子”肚兜 Fig.3 “Kirin Songzi”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图4 “锦绣前程”肚兜 Fig.4 “Bright future” 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2.2 “阴阳五行”—— 肚兜中的两性文化内涵

中国古代的阴阳理论是指一切现象都存在着相互对立而又相互作用的辩证关系。《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记载:“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故治病必求于本”。肚兜是贴近身体的衣物,属于最私人的物品,因此也是研究性别文化的重要载体,部分肚兜中的纹饰也充分体现了阴阳辩证、对立统一的思想。由于受到封建制度与宗法的制约,社会对性的禁锢使女性对于性爱更注重生育繁殖的作用,而淡化两性愉悦的价值。肚兜作为身体装束的最后一层直接触及体肤,使它成为了表达情爱理念的平台。图5为“蝶恋花”纹样肚兜,“蝶恋花”历来被视为两性爱情的象征,传统女性通过蝶与花的纹样组合,寄托了她们对于美好爱情的向往。古代也有将记述性事的春宫图用作肚兜图案,最早在明末出现,清代盛行,用以对性的启迪;还有一些图案的内涵意义具有阴阳转合、化生复苏的意味,如图6为“双鱼”肚兜,成为男女婚姻的象征,成为生殖繁衍的传播形式。

图5 “蝶恋花”肚兜Fig.5 “Recent” 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图6 “双鱼”肚兜Fig.6 “Pisces” 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2.3 “以人为本”—— 肚兜中的性别审美观念

中国古人的审美观念,认为人身体部位之间关系是模拟自然界的调和形象而来,忌论人体欣赏,崇尚内敛、含蓄、委婉、优雅的性别审美思想。肚兜对于女性身体的美化与情欲的诱发也有重要作用,如赵翼在《簷曝杂记》中写道:“夜就寝,忽篷顶有雨渗及枕边,急呼群奴,忽舱后一丽人裸而执烛至,红绡抹胸,肌洁如玉,裹帷来视漏出,修撰不觉心动……”肚兜衬托了女性的嫩白肌肤,看起来更加明媚动人。因此,肚兜长期以一种隐讳、朦胧的形式存在于文献典籍中。肚兜不以追求身体外部曲线矫正人体为目的,而是以优美的姿态展示一种婉约之美,在飘荡流畅的衣纹中渲染、烘托穿着者内在的气度和精神,表露自我品行的修养和情趣,反映出古代以人为本的哲学思想和浪漫主义文化情结。

2.4 “型灵合一”—— 肚兜中女性的精神传达

古代肚兜“在款式、结构的安排与设计中,以平面形态的不同奇巧分割与布局,在方寸之间流露出独到的创意理念,平中出奇,平中出神,平中出韵”[11]。杉浦康平在《造型的诞生》一书中将造型作为“型”和“灵”的复合体,“在‘灵’的作用下,‘型’,变成蕴藏灵力、金光灿灿、光彩夺目的造型。她被赋予‘生命’并开始生机勃勃的搏动。”象形式肚兜如“元宝兜”、“如意兜”、“葫芦兜”等,图7和图8分别为葫芦兜和元宝兜,古人赋予这些造型丰富的内涵,元宝寄寓财富源源不断,如意表达对吉祥的祈求,葫芦祈求神灵的保佑。

图7 葫芦形肚兜 Fig.7 Gourd shape 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图8 元宝形肚兜 Fig.8 Wing shape Chinese-style chest covering

3 结语

在封建社会制度下,礼教在古代服饰文化中处处得以表现,故而在服饰的制作过程中往往会受到社会思想的束缚。而作为内衣的肚兜则在创造上显得更加自由,表现思想上也更为贴近心灵。可以说,传统民间肚兜既承载了古代女性的伟大智慧和深刻的造物思想,又蕴藏了性别文化的深刻含义。不仅可以从中领略到“材有美,工有巧”、“言必有意、意必吉祥”等传统造物哲学思想, 更可以通过肚

兜表达出审美文化、两性文化、寄情文化等,研究传统女性的造物精神。

[1] 诸葛恺.设计艺术学十讲[M].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6:336.

[2] 奚传绩.设计与术经典论著选读[M].南京:东南大学出版社,2003:2.

[3] 潘鲁生,唐家路.民艺学概论[M].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02:83.

[4] 曾雨荪.民间肚兜服饰艺术研究[D].长沙:湖南师范大学,201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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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张道一.美术鉴赏[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280.

[7] 徐复观.中国艺术精神[M].上海:华东师范出版社,2002:31.

[8] 王嫪彩.巧夺天工的造物:工艺美术之旅[M].郑州:郑州大学出版社,2006:2.

[9] 刘群.传统服饰中造物思想的探析[D].无锡:江南大学,2010:10-11.

[10] 吕品田.中国民间美术观念[M].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1992:120-124.

[11] 潘健华.云缕心衣[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26-28.

(责任编辑:卢杰,杨勇)

Analysis on Gender Awareness of Traditional Women's Chest Covering

WU Cong

(School of Fashion Technology,Zhongyu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Zhengzhou 450007,China)

In Chinese traditional clothing culture, the chest covering worn by folk females were rarely influenced by laws or regulations of clothing. This kind of wear bares the female thoughts of that time, in which the profound meaning of gender culture could be interpreted. Taking the chest covering of the old times as our research objec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heritance of production techniques, the changing of patterns and decorations, and the variation and heritance of traditional forms, this paper integrates the contemporary techniques, social living factors, the aesthetic preference of literary men and folk craftsmen, the traditional appreciation of the beauty of material and the delicacy of work, the idea of "words must be meaningful, and the meaning must be auspicious", and the traditional philosophy of "yingyang and five elements" and "people oriented", the origin of the culture of Chinese traditional chest covering has been studied. By integrating the gender culture with clothing design, the cultural significance of ancient female chest covering has been discussed.

gender culture,chest covering,clothing culture,creation

2016-06-06;

:2016-10-08。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14YJA760039)。

吴聪(1978—),女,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服装文化与设计理论。Email:18238133333@139.com

TS 941.742< class="emphasis_bold"> 文献标志码: A

A

2096-1928(2017)01-005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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