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耳

司机小江坐在车里,看看天色,又透过车窗外的球面镜看向货车场。只有密密麻麻的货车,少有来人。司机们聚在一起打点子牌。此外他看见一只矮小的板凳狗想干一只土狗,土狗温顺地原地站着,但板凳狗过于地矮,趴在土狗身后怎么也干不着,瞎起劲白忙活。于是小江笑了,他笑的时候会喷出一种模糊的鼻音。
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生意,小江打了个哈欠,干起自己想干的事。
小江掏出一把糖,包着绿色的糖纸,糖纸上印满了外文字母。然后小江掏出一个工具盒,里面有小号钉锤、尖嘴钳、削刀、锉刀,还有几张型号不同的砂纸。他把糖纸剥开,再揭去里面那层金属箔纸,取出糖块。那是深绿色的薄荷糖,呈柱状。小江可以想象,在造糖的工厂里面,定然是把糖稀先轧成细长的圆柱,再用刀切成一粒一粒。在小江的记忆中,薄荷糖不是这个样子。以前,薄荷糖没有包装纸,颜色是豆绿色的,滚圆,在孩子们的眼里闪耀着宝石般的光泽。
小江正把柱状的糖块改造成记忆中那个样子。他用钳子和削刀弄出个大样,让削下的糖屑掉落在车窗外面,再用锉刀慢慢打磨着每一粒糖,直至从每一个角度看去,糖块的边缘都是圆的。最后,小江用细砂纸耐心地擦拭细小的凹凸部位。当糖块逐渐被打磨成圆球,它的颜色也同时在变浅。最后,糖球在光照下,有了半透明的效果。这些年来,小江不知道自己打磨了多少粒薄荷糖,他几乎能闭着眼睛完成每道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