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艳坤
古人讲见字如面,其实多是违心之言,见面哪里比得了见字。文字是有欺骗性的,深谙此道的人自然懂得扬长避短。写信之前,有充分的时间得以深思熟虑,何言当讲,何言不当讲,想得明明白白,落到纸上的文字自然万分妥帖。见面一个不慎,话一出口悔已迟,辛苦经营的好印象不免断送。

古人写信另有一桩妙处,便是信笺的运用,于今已少有人能够领会。好的信笺,如同美人的妆容。“十分美人七分妆”,漂亮的信笺即使不着一字寄过去,也是一种风流蕴藉。如此美妙的事曾经出现在日本,《源氏物语》中的风流浪子,遗一卷笺纸于草露相逢的美人,便是相思半生的情谊。
文川先生是个慢性子,放在如今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于古人却是解人。早些年他集火花而成大家,近些时候玩藏书票,也留下名家手笔满壁。在邮局门前冷落车马稀的今日,他把家安在了邮局楼上。去他那里喝茶,常见到远方寄来的包裹,有时还有刚拆出的书信,全是隐在历史角落的老先生以蝇头小楷写就,墨痕新成,余香犹在,雅人深致,羡煞晚辈。有一日闲坐在他的书坊翻书,门外走进来一位穿绿色制服的中年女人。他這里往来的文人居多,如此打扮的还真没见过,我还没问,文川先生已笑脸相迎,显见是熟人。后来才知竟是邮政的阿姨来问他要不要买近日发行的邮票,这玩意在我看来就是弃置已久的“古董”,还有专人来问他要不要购买,此君的“不合时宜”足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