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振铎
我搜求明代雕版画已十余年,初仅留意小说戏曲的插图,后更推及画谱及其他书之插图。前年冬,因偶然机缘,一时获得宋元及明初刊印的出相佛道经200余种。于是宋元以来的版画史,略知一二。亦以余力,旁鹜清代木刻画籍,然不甚重视之。像《万寿盛典图》《避暑山庄图》《泛槎图》《百美新咏》一类的书,虽亦精工,然颇嫌其匠气过重。至于流行的笺纸,则初未加以注意,因十年来久和毛笔绝缘。虽未尝不欣赏《十竹斋笺谱》《萝轩变古笺谱》,却视之无殊于诸画谱。
引起我对于诗笺产生更大兴趣的是鲁迅先生,我们对于木刻画有同嗜。但鲁迅先生所搜集的范围却比我广泛得多;他尝拆资重印士敏土之图数百部,后来这部书竟鼓动了中国现代木刻画的创作风气。他很早便在搜访笺纸,而尤注意于北平所刻。今年春天,我们在上海偶遇,他认为北平的笺纸是值得搜访而成为专书的,再过几时这工作恐怕更不易进行。我答应一到北平,立刻便开始工作,暂定只印50部分赠友人。
我回到北平后,便设法进行刷印笺谱的工作。第一站还是先到清秘阁,在这里又购得好些笺样。和他们谈起刷印笺谱之事时,掌柜却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说50部绝对不能开印。他们有种种理由:板片太多,拼合不易,刷印时调色过难;印数少,板刚拼好,调色尚未顺手,便已竣工,损失未免过甚。他们每次开印總是5 000~10 000部。
“那么印100部呢?”我道。
他们答道:“且等印的时候再商量罢。”
这场交涉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看他们口气很松动,我想印100部也许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