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阳
地啊,就这么种一年收一年,可日子呢,越过就越难过了。
玉成的地呢,还在那个村子里,村子呢,还是窝在那三道梁里,谁也没搬走谁也没挪动,翻过一道梁,又翻过一道梁,地呢,就在那三道梁上。玉成的地、玉成爹的地、四平家的地、喜莲家的地,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地,挤在一起,挤成那么大一片,擠在那三道梁上。往年那可真是块儿好地哩,土是那么肥是那么沃,弯身抓一把土,拣不出一个碎石蛋儿,地是那么平是那么坦,连在一起,连成那么大一片,翻遍这三道梁再也找不出那么匀称那么整齐的地了。秋里,柿树、橡树、红艳艳的叶子红遍了三道梁,地里那一大片玉米就熟透啦,日头留给村子的时间是那么短,走着是那么快,在这片地上又是待着这么久,走着这么慢,晒着那一大片玉米金灿灿的亮,就像是,曰头也知道了三道梁的心思,知道这是三道梁最向阳的一片地了,知道要走着慢一点儿、待着久一点儿,玉米穗子才会长得大一点儿,结得实一点儿。
风啊,风是从三道梁上吹下来的,吹进那片地里,玉成和梅子就笑,秸秆们也“哗啦哗啦”地笑,“哗啦哗啦”地笑个不停,能不高兴么,今年玉成家收了那么多车玉米不都有它们的功劳么!头天正晌收了多少?一车,两车,过天傍黑又收了多少?对啦对啦!又收了两车。呵,秸秆们都帮玉成记着呢。玉成对梅子说卖了粮手里就宽裕些了,去县里把那件大红羽绒服给你买下来,可不敢可不敢,梅子赶紧说,给妮子买台学习机吧,就是电视上演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