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青
伦敦午后,下了一场阵雨,雨粒大而稀疏,身手好的话,好像可以如侠客般,从中闪避穿过。
我三避两避,避入了Charing Cross地铁站,有红帽白胡子老头在电扶梯尾端拉小提琴,琴声在曲折的地下通道中折曲,丝断又连,凄婉动人,匆忙的行人旅客,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大家各赶各的,头也不抬,像空气般飘过。我小碎步走过时,摸了一下口袋,刚好有两枚硬币,投入平放在地上的小提琴盒中,叮咚两声,有过客匆匆回头,看了一眼。
出了Swiss Cottage地铁站,有金发年轻小胡子在入口处讨钱,右手拿毛线软帽,左手当胸举一纸版,上书20P,要得不多,就这么一点点。我加快脚步,迅速左右看了一眼,朝对街飘了过去。在英国过马路,必须左右看,因为车子靠左行。上次来过的印象依稀,不过仍然错走到Embassy Theater,四周察看了一下,再往前走,疏雨已停,不远就是陈源、凌叔华夫妇的居所亚当森路14号了。
第一碗打卤面
我第一次拜访凌叔华先生(1900-1990)是1974年8月初。那年我刚结束西雅图华盛顿州立大学比较文学的学业,准备先游历美国,上下一路到纽约,再飞伦敦,经北欧停留巴黎、罗马、开罗等地,环游世界后,回到台湾。临走前,我到三年前先后与我一起移居西雅图的梁实秋先生处,郑重辞行。梁先生知道我会经过伦敦,特别把凌叔华的地址电话找出来抄给我,写了短简一封,要我务必代为拜访问候转交。梁先生说,你是张秀亚在辅仁的学生,是代表台湾故旧登门拜访的最佳人选,一定有得聊。
凌叔华1930年代在北京与张秀亚(1919-2001)因写作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