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玉荣
日历上这两个字红了好久。
风从脑后吹过来,把我吹进村庄。山间溪水淙淙,开满映山红。风筝带着母亲的笑语,在树梢越飘越远,接近透明。
明天雨水。我得趁着暖湿的记忆,回去看母亲。
跟她说,冬天已过去,春天已来临;
跟她说,家人平安,没什么大病;
跟她说,我用电脑写字,仍不太适应;
跟她说,我儿子渐渐懂事,能自己炸土豆丝……
她不能说话。她躺在对面山上的黄土下。
回家
山,我回来了。
那条路弯曲着延伸,青葱的童年在小草窠中跳舞。镰刀,在山梁上闪着冷光,割伤了记忆。
树,我回来了。
桃树、杏树、梨树,枝叶仍是萧疏。池塘边那棵老樟树,挂住我的目光。年轮,随风化入沧桑。
老屋,我回来了。
门锁将往事锈蚀,书包积满灰尘,被厚茧纳成的布鞋,无声晾着。满地是痛。我无处落脚。
母亲,我回来了。
村口,您守望的身影已被风吹到遥远。桃花洇红半个山坡。没有了您,母亲,我的家在哪?
三十年
那些年,我一直没有意识到:一堆黄土正向您逼近。
山村贫瘠,是您让我把自尊自信写入血液。千万句叮咛,一遍遍刷新生活的教训。一份稳定的工作,已成为绽放您笑颜的沃土。
母亲,您小小的女儿,一味沉浸在寸草心的喜悦里。我不停地种紫葡萄,蓝水晶,把收获送到您的膝下承欢。您弱小的身躯是我挡风的屏障,您坚定的笑容,成为冬日暖阳,雷暴、飓风,似乎遥不可及。
是什么不可知的命运,让坚固的堤防瞬间坍塌。死神面目狰狞,用尽一切折磨手段,使您形销骨立,不成人样。